矿证压在桌上,像一块冷骨。
外院长老走后,偏院安静了很久。门外骨灯还亮着,院墙上多了两名守卫,手里拿的不是刀,是骨尺。骨尺不杀人,只量骨,也量价。
张林子盯着那枚矿证,脸色很臭:“挖一段金骨,仙骨宗才保人。说得比骷髅教好听,干的事一个味。”
王闯靠在墙边,前臂王印被外院阵压着,没有乱亮,可袖口下仍有红光一吞一吐,像没睡死的火。
顾念站在门边,听了一阵外面的动静:“山门外还在压阵。”
林阳把矿证收起:“所以这矿必须下。”
“下矿就是把张林子送到人家嘴边。”张林子冷笑,“矿认同类味,长老说得真客气。”
林阳看着他:“不下,山门先开。磐如是要王闯和红骷髅,凡空要经骨和账。仙骨宗撑不住压力,最先交的就是我们这行人。”
这话没人反驳。
没过多久,外院弟子送来任务细则。三块矿牌,一块红边客牌,两名监工随行。矿牌背面刻得清清楚楚:挖出一段金骨根,抵三日庇护;挖不出,交还临证客骨,由长老会另议。
张林子把矿牌往桌上一拍:“另议就是交人。”
弟子眼皮不抬:“外院只按账办事。”
林阳问:“有谁要入矿?”
弟子道:“林阳、张林子、王闯、顾念。张林子必须下矿,矿道认同类味。王闯可不入矿,但王印若能压门线,贡献另计。”
王闯立刻开口:“我去。”
林阳看了他一眼,没有拦:“王印靠近矿口有反应,可同行。”
弟子又看向顾念:“剑修入矿,交剑。”
顾念眼神冷了一寸:“不交。”
弟子皱眉:“矿壁忌剑意。乱动剑,矿壁反咬,外院不负责收尸。”
顾念把剑横在膝上,取出一段灰布,从鞘口一直缠到剑柄,最后用丹灰封住:“剑封,不交。”
外院弟子看不准,转头看监工。
两个监工已经到了,一个高瘦,一个矮壮,腰间都挂着验骨铃。高瘦监工盯着顾念的剑看了片刻:“封剑入矿。若剑意外泄,按违令记。”
林阳扫了两人一眼:“红骷髅呢?”
矮壮监工冷笑:“牢底禁物不得入矿。影子也要验。”
红骷髅在林阳影子里没动。
林阳淡淡道:“它不入矿。”
话是这么说,袖口垂下时,一缕黑气已经贴着鞋底缩进影缝。红骷髅的声音只在契约里响了一下:“能藏半程。”
临行前,监工开始搜身。
不是搜物,是搜味。高瘦监工拿骨尺从王闯手臂扫到林阳脚踝,又从顾念剑鞘扫到张林子膝盖。扫到张林子时,骨尺偏了一寸,尺面浮出淡金纹。
矮壮监工眼睛一亮:“金味比昨日重。”
林阳取出一粒护骨丹,直接捏碎,按在封骨布外:“抽过伤气,味自然重。若外院要验,可先把金骨根任务取消。”
高瘦监工冷笑:“任务不取消,味也要记。”
他取出一枚小骨牌,在上面刻下一道浅痕。浅痕刚成,张林子膝盖就热了一下。
张林子差点动手,顾念一鞘横在他身前。
林阳看着那骨牌:“这是矿中定位?”
高瘦监工道:“入矿的人,总要留个回来的线。”
王闯低声:“也方便找尸。”
矮壮监工看了他一眼:“红骨客证若死在矿里,外院会把王印带回来,不会浪费。”
王闯脸色一沉,却没接话。
林阳把这一句记下。仙骨宗保的是价值,不是人。王印、金骨、经骨,每一样都比命更像命。
下矿前,山门外又送来东西。
先是骷髅教的骨牌。骨牌上只刻八个字:三日交人,过期围宗。
随后是灰袍人送来的念珠灰。灰被撒在外院石阶上,竟自行凝出一行小字:内库账未清。
外院弟子看见后脸色都变了。
张林子骂:“两边都他娘催命。”
王闯按住前臂,王印被那两道气牵得发热。林阳把经骨碎片靠过去,红光才短暂停住。
“三日。”林阳把念珠灰踩散,“三日内拿不到金骨根,仙骨宗会先动摇。”
顾念道:“下矿之后,外面的安全壳就关了。”
“所以进去就不能空手出来。”林阳道。
辰时一到,矿道开启。
外院后山有一座黑色石门,门上无匾,只嵌着三排骨证孔。监工把矿牌插进去,石门里传来咔咔声,像有人在门后啃骨头。
王闯靠近矿口时,王印反而稳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它不跳了。”
林阳眼神一动:“矿根能压印。”
张林子的反应更明显。他刚走到门前,膝盖那截金色神骨便发烫,封骨布压不住,像矿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他。
张林子脸色阴沉:“这感觉很恶心。”
高瘦监工道:“矿认同类。张林子走前。”
张林子刚要骂,林阳先道:“林阳走前,张林子第二。顾念断后,王闯居中。监工若不放心,可以贴着走。”
矮壮监工冷哼,却没反对。
几人踏入矿道。
石门在身后慢慢合拢,外面的骨灯、守卫、山风,全被关在门外。最后一线光消失时,林阳脚踝印热了一下,又被矿道里的冷气压回去。
矿道深处很黑,黑里带着金属味和旧血味。
张林子刚要说话,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像骨头被什么东西咬碎了。
又是一声。
咔嚓。
两名监工同时停步,验骨铃轻轻发抖。
林阳抬手,示意众人别动。
红骷髅在影子里压得很低:“别靠声音走。矿里会学人声,也会学骨声。”
林阳手指按住袖里的经骨碎片。碎片没有发冷,反而微微发热,像对那咀嚼声有反应。
这不是普通矿道。这里面有东西在吃骨,也在等骨。
矿道深处,那咀嚼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