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一行还没等到下矿，仙骨宗山门先响了。
不是钟声，是骨鼓。
一声压一声，从山门外传进外院。偏院四角的骨灯同时亮起，灯火压住地面，王闯前臂的王印也跟着热了一下。
张林子刚换过封骨布，听见骨鼓声，脸色立刻沉下去：“骷髅教来了？”
顾念站到门边，看了一眼外院方向：“不止一路。”
院门外很快有弟子跑过，脚步乱，却不敢喊。过了片刻，外院长老来了，脸色比昨日难看许多。
“山外来了骨牌。”
他说完，把一块黑骨牌丢在石桌上。
骨牌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王闯看了一眼，眼眶火动了一下：“磐如实的牌。”
骨牌上只有三行字。
交林阳。
交王闯。
交红骨禁物。
张林子冷笑：“真会点名，差一点把饭碗也要走。”
外院长老没接这句，目光落在林阳身上：“山门外还有灰袍人。未报宗名，但用的是无相宗的锁账手法。”
红骷髅缩在影子里，声音很低：“凡空的人。”
林阳按住袖里的经骨碎片，没有说话。
这比预料中来得更快。
磐如实压山门，凡空堵账线，仙骨宗刚刚收下临证客骨，立刻就被两边逼到台前。
外院长老道：“长老会要见林阳。”
张林子想跟，守门弟子骨尺一横。
林阳抬手压住张林子：“守着王闯。别让王印亮。”
顾念看了林阳一眼：“若长老会决定交人？”
“那就走。”
林阳说得很平。
议事堂比验骨堂更冷。
仙骨宗外院、内院几名长老都到了。桌上摆着骷髅教骨牌，旁边还放着一串灰色念珠。念珠没有主人，却自己轻轻转了一粒。
保守派长老先开口：“骷髅教压境，无相宗暗线也到山外。为几个临证客骨，让仙骨宗同时得罪两边，不值。”
战派长老冷笑：“交一次人，山门就开了口子。今日交林阳，明日交矿图，后日交骨证。仙骨宗迟早变成两边的供货地。”
“话说得硬，谁去挡磐如实？”保守派拍桌，“骷髅教要的是人，不是宗门。交出去，山门就安稳。”
“安稳？”战派反问，“外院账簿已经写了人，转头便卖，仙骨宗以后还拿什么收客骨？谁还敢入账？”
争声越来越重。
外院长老敲了敲骨桌，终于看向林阳：“证明价值。”
林阳没有废话，取出一瓶丹，放到桌上。
“天品丹，可继续炼。”
又取出经骨碎片，压在掌心，没有递出去。
“旧磨场经骨，可供研究，但不留押。”
保守派长老皱眉：“丹能炼，骨能研究，但挡不住磐如实。”
林阳道：“磐如实要的不是丹，是王闯王印和红骷髅。交出去，仙骨宗短期无事，但门线、账线、舍利链都落到骷髅教手里。到时仙骨宗手里只剩一个交人的名声。”
战派长老看了他一眼，明显听进去了。
保守派却不让步：“那就交红骷髅。牢底禁物，本来不该留在外人影子里。交给仙骨宗研究，也能抵一笔账。”
林阳收起经骨碎片：“红骷髅不交。”
“为何？”
“交了，旧磨场账线断，舍利链断，血佛骨线索断。”林阳看着那名长老，“仙骨宗想研究账，不该先把活线掐死。”
外院长老问：“若不交，能给什么？”
“红骷髅协助破旧账。”林阳道，“但只协助，不归宗门。”
保守派冷笑：“说到底，还是想占着不放。”
林阳回得更直接：“能用的东西，才有价。被拆开的东西，只剩尸价。”
议事堂一时安静。
这句话不好听，却符合仙骨宗的账法。
就在这时，堂外一名弟子快步入内：“山门外骨压加重，王印客骨有反应。”
林阳脸色一沉。
偏院那边，王闯前臂王印果然亮了。
红光隔着袖口透出，像被山门外某股气牵动。张林子按住王闯肩膀，咬牙骂：“压住！别在这时候亮！”
王闯疼得额头全是冷汗：“不是王闯想亮，是外面在牵。”
顾念站在院门处，剑鞘没有出鞘，却已经横在身前。
若仙骨宗决定交人，偏院必须立刻突围。
议事堂里，外院长老看着林阳：“山外两方都在牵线。若仙骨宗保人，必须有足够回报。”
林阳道：“下矿任务，林阳接。”
保守派长老立刻道：“接任务不够。外院需要看见结果。”
“什么结果？”
外院长老终于开口：“金骨。”
林阳眯了下眼。
长老会绕了一圈，还是绕回金骨矿。
外院长老道：“矿道里有一段根骨，许多年无人能取。若林阳一行能挖出一段金骨，外院便有理由压住保守派，也有筹码应对山门外两路人。”
张林子不在堂内，但林阳已经能想到他的反应。
这是明摆着拿张林子的金骨做引。
林阳道：“挖金骨，张林子必被盯上。”
“仙骨宗会给封骨阵。”外院长老道，“但若一段金骨都挖不出，外院凭什么替林阳挡磐如实？”
战派长老也沉声道：“这是价。不是谁都愿意为临证客骨和骷髅教撕破脸。”
林阳沉默半息。
山门外有磐如实，暗处有凡空；偏院里王闯王印正在被牵，张林子金骨迟早暴露，红骷髅也被仙骨宗盯着。
不下矿，仙骨宗立刻会动摇。
下矿，至少能把选择权往后拖一段。
林阳抬头：“矿中所得，先按外院昨日说的三七算。若金骨与王印、经骨、账簿有关，林阳有优先研究权。”
保守派刚要反对，外院长老抬手压住。
“可谈。”
林阳道：“不是可谈，是先写进账。”
外院长老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林阳学得很快。”
林阳没有笑。
“被账追得多了，自然知道口说无用。”
外院长老挥手，弟子取来一枚矿证和一张临时账页。他在上面按下骨印，又把矿证推到林阳面前。
“明日辰时，下矿。”
林阳收起矿证。
走出议事堂时，山门外又传来一声骨鼓。偏院方向，王闯王印随之亮了一下，又被外院骨灯压回去。
外院长老跟在后面，声音很低，却足够清楚：
“挖一段金骨，仙骨宗才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