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院长一把按住丁勇的胳膊,示意他噤声,随即转身快步走出屋门。风雪裹挟着刺骨寒意扑面而来,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只牢牢盯在丁勇因过度紧张而不停发颤的肩膀上。
“到底怎么了?”宁院长把声音压得极低。
丁勇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外……外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宁院长沉声追问,视线扫过白茫茫的院落。风雪卷着积雪在地面翻滚,四下望去,看不到半点异常。
丁勇急得直跺脚,干脆伸手拽住宁院长往院门走,手指着门板底部那条细细的缝隙:“您……您自己看!顺着这儿往里看!”
宁院长皱眉蹲下身,视线穿过门缝望向院外。入目先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风雪在夜色里打着旋。他正欲开口询问,眼角余光却瞥见黑暗深处浮现出一片模糊轮廓,隐约像是人影。
他屏住呼吸,缓缓调整视线。
下一秒,宁院长瞳孔骤然收缩,黑暗里根本不是什么人影,而是两排整整齐齐的“人”,一动不动立在雪地之中,距离院门不过几步之遥。
他们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头上戴着同色布帽,帽檐压得极低,完全看不清面容。可那僵硬的站姿、规整的队列,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就这般静静伫立,不言不语,纹丝不动。只有风雪穿行中间,卷起细碎雪沫漫天飞舞。
宁院长猛地捂住嘴,才硬生生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他死死盯着那些怪异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身衣着……分明和下午半山腰撞见的黑影一模一样!
“看……看到了吗?”丁勇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刚才开始,它们就一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宁院长缓缓站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撞在门后的木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院外的身影依旧毫无动静。
可宁院长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门缝、穿透黑暗,死死锁定着他,锁定这座被风雪围困的小院。
“进屋……快进屋!”
他一把拽住丁勇,转身就往屋里狂奔。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死寂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推门进屋,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院长,外面怎么了?”有人紧张地开口询问。
宁院长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勉强稳住气息。他看向众人,“把所有门窗,全都封死!快!”
没人敢多问半句。方才丁勇惨白的脸色,再加上院长此刻失态的模样,早已说明了事态严重。众人慌忙找来木板与铁钉,七手八脚往窗户上钉牢,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急促慌乱。
站在角落的叶宇,忽然被楚梦轻轻掐了一下。
“我们去看看。”楚梦低声耳语。
叶宇轻轻点头,两人悄无声息挪到门边,推门闪身出去。
夜色深沉,那两排诡异的身影依旧静静伫立原地。叶宇和楚梦凑近院门缝隙,凝神望去。
那些“人”的脚边,竟没有半个脚印。
深陷膝盖的厚雪之中伫立了也不知道多久,居然没留下丝毫痕迹。
楚梦转头看向叶宇,用口型无声示意:
他们不是人。
楚梦还想再多观察一会儿,却被叶宇牵着手往屋里走。雪粒子打在脸上,刺骨生疼。黑暗中,那两排身影依旧纹丝不动,宛如两列嵌在雪地中的冰冷墓碑。
刚一进屋,门板就被丁勇从里面死死抵住。有人瞧见两人刚才外出,眼神里有些惊疑。宁院长快步走上前,面色凝重:“都待在屋里,谁也不许再擅自出去。”他扫过全场,沉声道,“需要去厕所的,必须几个人结伴,快去快回,绝不要在院子里逗留。”
“院长,外面到底出什么事了?”一名年轻研究员忍不住开口,“是……是狼群又回来了吗?”
无人应答。但屋里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这次的危险,远比狼群要可怕得多。宁院长与丁勇的失态、门窗尽数被封的压抑氛围,都在无声昭示着危机降临。
窗户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间漏进一点灰蒙蒙的天光,根本看不清屋外景象。可众人依旧下意识望着窗边,仿佛这样就能心安几分。
楚梦挨着叶宇坐下,见他又想往毛毯里缩,伸手一把揪住了他。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想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道。
叶宇没有回话,见没法躲进毛毯,索性径直往楚梦身边靠过去,脑袋几乎要埋进她怀里。
袁翔坐在不远处,目光在楚梦与叶宇之间来回游走,嫉妒与恐惧在他脸上交织缠绕。
时间仿佛被凛冽的寒风冻住,流逝得格外缓慢。每一秒都在死寂中被无限拉长,唯有窗外凄厉的风声,不停在耳边呼啸盘旋。
楚梦被叶宇挤得往旁边挪了挪,谁知这家伙像块牛皮糖般再度黏上来,脑袋在她胸前蹭了蹭,还很无耻的低低说了句:“冷。”
“正经点。”楚梦压低声音嗔怪一句,手却悄悄拢了拢两人中间的毛毯,顺势将他半边身子都裹了进来。
叶宇这才安分下来。
就在这时,火炕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那名发着高烧的年轻安保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双眼直勾勾盯着封死的窗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像是被什么邪祟勾走了魂魄。
“快拦住他!”宁院长厉声喝道。
两名安保立刻扑上去将他按住,可年轻人不知从哪生出一股蛮力,猛地挣脱束缚,一头狠狠撞向钉着木板的窗户。“咚”的一声闷响,木板被撞得剧烈晃动,几颗铁钉簌簌掉落下来。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悠长刺耳的声响。那扇早已用石块、木杠加固过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丁勇死死用身体抵着屋门,满心惶恐不解:门后明明堆了半人高的石块与木杠,怎么可能被轻易推开?
可现实容不得他细想。门缝里渗进来的寒气越来越重,阴冷刺骨。
“有人……有人进来了!”有人抖着嗓子惊呼,声音早已变调。
只见一群身着麻衣、头戴白帽的“人”,正无声无息走进院子。身形轻飘飘掠过积雪,脚下既不留脚印,也不扬起半点雪沫。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借着微弱天光,它们的面容渐渐清晰:面无表情,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嘴唇泛着青白。在这零下极寒的雪夜里,口鼻间竟连一丝白雾哈气都没有。
一名安保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这根本不是人……”
话音刚落,院中央突然响起“咚”的一声沉闷巨响。众人循声望去,一口漆黑的巨棺不知何时凭空现世,稳稳落在雪地中央。棺身光滑如镜面,在风雪中泛着幽幽冷光。
两排麻衣人偶般的身影,已然分列棺木两侧,静静肃立。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连众人的惊呼声都仿佛被冻在了喉咙里。所有人都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院子中央那口诡异黑棺,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