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念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再不多言半句,转身便退出前厅。
刚踏出回廊,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恰好迎面走来。
是刚下早朝归来的萧诀延。
他一身朝服,墨发束起,眉眼清隽,周身还带着几分朝堂之上沉淀下来的冷冽气场。
他已经足足三日未曾见过林初念一面,此刻骤然撞见他日思夜想的人,一双深邃眼眸瞬间亮起,所有冷硬尽数褪去,只剩满腔急切。
林初念余光瞥见来人,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加快脚步,只装作未曾看见,垂着眼眸径直朝着西跨院的方向走去。
萧诀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月洞门,喉结滚动了一下。
冬菱从后面追上来,看见他,吓了一跳,连忙福身行礼:“世子。”
萧诀延没看她,目光还盯着月洞门。
“你家姑娘……怎么了?”
冬菱低着头,不敢说。
萧诀延的目光沉了下来。
“说。”
冬菱身子一颤,声音发紧:“姑娘、姑娘刚从夫人那儿回来……许是累了……”
萧诀延没再问,转身就往主院走。
主院里,柳氏和萧镇远还在说话。
萧诀延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父亲,母亲。”
萧镇远抬眼看他:“回来了?坐。”
萧诀延没坐,目光在柳氏脸上扫了一圈。
“我方才看见初念了。她眼睛有点红,你们跟她说什么了?”
柳氏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能跟她说什么?不过是叮嘱几句,让她安分些,别在你大婚之日生出什么事端来。”
萧诀延的眉头皱了起来。
“母亲——”
“诀延。”萧镇远打断他,声音沉稳,“你母亲说得对。你马上就要去陈州下聘了,这是大事,府里上下都要安生些,别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来。”
萧诀延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
不体面?
什么叫不体面?
念念这几日安安分分在西跨院都没出来过,什么时候闹过不体面?
他看着柳氏,语气冷了几分。
“母亲是不是又跟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柳氏被他这语气刺得心里一堵,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倒是护着她。我这个当母亲的,连说她几句都不行了?”
“孩儿绝非此意。”萧诀延压下心头火气,语气依旧带着维护,“只是她性子倔,吃软不吃硬。母亲若是说她,她嘴上不说,心里记着,以后你们只会更难相处。”
柳氏冷哼一声:“难相处?我倒觉得她好相处得很。瞧瞧人家,多有主意,多有算计——”
“母亲。”萧诀延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母亲想说什么?”
柳氏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虚,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掩住眼底的心虚。
“没什么。”她放下茶盏,换了话题,“吕家那边来了信,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你过去。”
萧诀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知道了”
萧镇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诀延,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吕家这门亲事,对你、对萧家,都好。你心里有数。”
萧诀延没说话。
他当然有数。
就是因为有数,才更觉得憋闷。
萧镇远见他沉默,继续劝道:
“陈州离京城不远,来回两天足够了。十五那天,你速去速回,把亲事定下来,了却一桩心事。”
萧诀延听着这话,只觉得胸口发闷。
了却一桩心事?
这哪里是心事,这分明是枷锁。
可他不能说不。
他只能点头。
“是。”
柳氏见他应了,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又叮嘱道:“聘礼我都准备好了,单子在这里,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萧诀延看都没看。
“母亲做主就好。”
柳氏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萧诀延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孩儿还有军务要处理。沈清封和邓副将押解景王叛党余孽与罪眷回京,也差不多该到了,后续事宜还需安排。”
柳氏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气得胸口发堵。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我辛辛苦苦替他张罗,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萧镇远揉了揉眉心。
“行了,他这几日忙,心里烦,你少说两句。”
柳氏更气了。
“我少说两句?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他好!那个林初念,就是个祸水!有她在,诀延的心就定不下来!幸好她现在要走了!”
萧镇远不想听她唠叨,摆摆手。
“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回书房了。”
柳氏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父子两人态度,满心皆是憋屈。
萧诀延从主院出来,径直往西跨院去了。
西跨院的门虚掩着。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方才初念躲他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想见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细细密密地疼。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最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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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十五,宜嫁娶、定亲、纳采。
这日清晨,永宁郡公府门前一片热闹。
朱红大门敞开,门楣上高悬着两盏崭新的红灯笼,门前的石阶被擦得锃亮,一派喜庆。
府内更是忙得人仰马翻。
丫鬟仆妇们脚步匆匆,捧着锦盒、抬着箱笼,穿梭在回廊庭院间。那些箱笼都用红绸系着,沉甸甸的,里头装的是要送往陈州吕家的聘礼——绸缎、首饰、古籍、字画、茶叶、药材,样样都是精挑细选的珍品,光是礼单就写了厚厚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