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又狠又直白,换作寻常女子,怕是早就吓得脸色惨白、泪如雨下了。
可林初念没有。
她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怯色。
“夫人说得对。我的确来历不明,没有家世,没有靠山。在这京城里,我什么都不是。”
柳氏没想到她会自己承认,一时倒有些意外。
“所以我也不想攀附你们萧家分毫。”
柳氏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林初念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不会进你们萧家的门,无论是正妻,还是妾室,我通通都不要。”
柳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夫人不必动怒,先听我把话说完。”林初念打断她的话,“我心里清楚得很,如今萧府愿意容下我,不过是因为世子心中念着我,迟迟不肯放我离开罢了。”
柳氏被戳中心事,脸色愈发难看,当即冷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愠怒:
“既然你心里都清楚明白这些,那你如今这番话又是何意?难不成你还想仗着我儿子对你的情意,反过来拿捏我们萧家不成?”
听闻此言,林初念低低冷笑一声。
“夫人说笑了,我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哪里有胆子敢拿捏堂堂郡公府。”
她敛去笑意,看向柳氏,“我今日前来,不过是想恳请夫人配合我演一场戏,能让我名正言顺从这里脱身,从此离了世子。”
柳氏的眉头皱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请您答应我一桩婚事。”
柳氏愣住了。
“我要嫁人。”林初念的声音平静如水,“我要嫁给沈宴。”
前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柳氏瞪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沈宴?长公主的侄子?他愿意娶你为妻?”
林初念没有辩解,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柳氏面前。
“这是沈公子托我转交给你的。”
柳氏皱着眉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是长公主亲笔写的。字迹端庄温婉,措辞客气得体,大意是说:她的侄子沈宴与萧家二姑娘两情相悦,恳请萧家成全这门婚事。若萧家应允,这个月十五吉日一到,长公主便正式上门提亲,绝不委屈萧二姑娘半分。
柳氏看完信,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着林初念,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跟沈宴?”
“是。”林初念迎上她的目光,“沈公子与我情投意合,昨日他来府上,一是替长公主送贺礼,二便是借机与我相见,商议此事。”
这话半真半假——沈宴昨日确实来了,也确实跟她说了很久的话。但“情投意合”四个字,是她加的。
可柳氏不知道。
她只看到眼前这个她一直瞧不上眼的野丫头,竟然在萧诀延即将下聘的关键时刻,给自己找了条了不得的后路。
沈宴。
长公主的亲侄子。
沈家唯一的独苗。
柳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初念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柳氏不喜欢她,这是事实。但柳氏更在乎的,是萧家的脸面和利益。如果她嫁给沈宴,那就是萧家与长公主府联姻,这门亲事说出去,比一个见不得光的“贵妾”体面一百倍。
更何况,她嫁出去了,萧诀延身边就干净了。柳氏最头疼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一举两得。
柳氏不傻,她一定会算这笔账。
果然,沉默了良久后,柳氏开口了。
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尖锐,但还是带着几分冷意。
“沈宴……他知道你的身份?”
林初念点头:“知道。他都知道。”
柳氏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他不在意?”
“不在意。”林初念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他在意的,只是我这个人。”
柳氏沉默了。
她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却发现茶已经凉了。她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林初念也不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柳氏才睁开眼。
“你以为,你嫁给了沈宴,诀延就会放手?”
林初念的心微微揪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
“世子会不会放手,是他的事。但我和沈宴定亲以后,就是沈家的人了。到时候,世子就算想做什么,也要顾及长公主的脸面。”
柳氏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丫头,倒是把什么都算到了。
“你倒是想得周全。”柳氏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镇远一身朝服,大步走了进来。他刚上完早朝,原本打算回书房,路过前厅听见里头有人说话,便进来看看。
“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在柳氏和林初念之间扫了一圈,“吵吵闹闹的。”
柳氏把那封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萧镇远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头看向林初念,目光锐利如刀。
“你要嫁给沈宴?”
“是。”
“什么时候的事?”
林初念垂下眼睫,语气平静:“沈公子与我相识已久,在代州时便多有照拂。回京后,我们——”
“我问的不是这个。”萧镇远打断她,“我问的是,诀延知不知道?”
林初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萧镇远的目光。
“世子不知道。”
萧镇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瞒着他?”
“我不瞒着他,他能答应吗?”林初念反问他,“国公爷,您比我更清楚,世子他……他不会放我走的。”
萧镇远没有说话。
“可我不愿意留在这里,我不想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林初念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想世子娶吕妙珍,我在这里,就是个麻烦。我走了,大家都清净。”
萧镇远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这个丫头,比他想的要聪明。
她不是在闹,不是在赌气,她是在谈判。
她用嫁给沈宴这件事,给了萧家一个台阶,也给自己寻了一个体面的出路。
萧镇远把信放下,沉声开口。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林初念的睫毛颤了颤,但她还是点了头。
“不后悔。”
“沈公子说了,长公主已经应允。只要萧家点头,他们便正式上门提亲。”
萧镇远沉吟片刻,最终应下。
“那便按你说的办。诀延去陈州下聘那日,算好时辰,他一走,就让沈家上门来提亲。”
“好。”
林初念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多谢国公爷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