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着薛灵筠。
薛灵筠的脸色苍白,但她没有逃避顾夕瑶的目光。
“监国妃,民女有话要说。”
顾夕瑶站起来,把书合上。
“跟我来。”
她转身下楼,薛灵筠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藏书阁,去了顾夕瑶的寝殿。
阎立关上门,守在外面。
屋里只剩下顾夕瑶和薛灵筠。
顾夕瑶把那本《医案汇编》放在桌上,看着薛灵筠。
“说吧,你进东宫,是为了查你父亲的死因。”
薛灵筠跪了下来。
“监国妃明鉴,民女父亲薛鹤年,永安十八年在太医院当值,六月初九那天,他负责给元贞皇后煎药,发现药方被人改动,他写了附注呈报,三天后,他暴毙在太医院值房。”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太医院说他是病故,但民女知道,他是被灭口。”
顾夕瑶没有说话。
薛灵筠继续说。
“民女进东宫,是想找到当年的证据,找到害死我父亲的人。”
“你找到了吗?”
薛灵筠摇头。
“只找到我父亲当年的煎药记录,其他的,都被人毁了。”
顾夕瑶看着她。
“你知道是谁毁的?”
薛灵筠抬起头,眼中有恨意。
“民女不知道是谁,但民女知道,能在宫里毁掉太医院档案,抹掉宫女名字的人,位份一定不低。”
顾夕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所以你怀疑谁?”
薛灵筠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德妃。”
屋里安静了很久。
顾夕瑶终于开口。
“你有证据吗?”
薛灵筠摇头。
“没有,但民女父亲死后,德妃升了位份,从德嫔升为德妃,她身边有个叫冬雪的宫女,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顾夕瑶的目光沉了下来。
薛灵筠查到的,和她查到的,对上了。
“你进东宫,就是为了查这件事?”
“是。”
“那周若晴呢?”顾夕瑶忽然问,“她是不是宋时瑶?”
薛灵筠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抬起头,眼中有震惊。
“监国妃……您怎么……”
“回答我。”
薛灵筠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
“是,她是宋时瑶。”
顾夕瑶的手指停住。
果然。
“她进东宫,也是为了查元贞皇后的旧案?”
薛灵筠摇头。
“不是,她是为了保护太子。”
顾夕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意思?”
薛灵筠深吸一口气。
“宋姑娘说,德妃当年害了元贞皇后的孩子,逼得太子出宫,现在太子回来了,德妃不会放过他,她一定会再动手,所以……宋姑娘要进东宫,在德妃动手之前,先一步保护太子。”
顾夕瑶的脑子里轰然一声。
周若晴,不,宋时瑶。
她进东宫,不是来害林翌的。
是来保护他的。
但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保护林翌?
她背后的人,又是谁?
顾夕瑶盯着薛灵筠。
“宋时瑶背后的人,是谁?”
薛灵筠咬了咬嘴唇。
“民女不知道,她没有告诉我,只说那位大人让她进宫保护太子,其他的,她不能说。”
顾夕瑶闭了闭眼。
又是一个谜。
但至少,她现在知道了一件事。
宋时瑶,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她站起来,看着薛灵筠。
“从今天开始,你继续在藏书阁整理,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露出破绽,如果有人问起今天的事,就说我找你问了几句藏书阁的进度。”
薛灵筠抬起头。
“监国妃……您……”
“我会查清楚当年的真相,也会给你父亲一个公道。”顾夕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但现在,你要听我的安排。”
薛灵筠深深磕了个头。
“民女谢监国妃。”
她退下后,顾夕瑶独自坐了很久。
宋时瑶是来保护林翌的。
那她背后的人,一定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人。
会是谁?
顾夕瑶的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降临,太子书房的灯又亮了。
林翌还在批折子。
他不知道,他身边已经布下了两条线。
一条是薛灵筠,为父报仇。
一条是宋时瑶,保护他的命。
而她,顾夕瑶。
要在这两条线之外,再布一条线。
她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要让德妃付出代价。
要让林翌,平安无事。
顾夕瑶站起来,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
她的手指摸到袖口那粒纽扣。
许淑宁缝的。
她娘亲说过,这粒纽扣,能保她平安。
这一世,她要保的,不只是自己。
还有林翌。
还有那些被德妃害死的人。
顾夕瑶合上窗,转身叫来阎立。
“去查德妃最近的动向,她身边的人,她见过谁,说过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漏。”
阎立领命。
顾夕瑶又说了一句话。
“还有,去查当年元贞皇后小产之后,太子是怎么被送出宫的,是谁送的,送到了哪里。”
阎立的脸色变了。
“监国妃,您是想……”
“我要知道,当年还有谁,在保护太子。”
顾夕瑶的声音轻得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风。
“那个人,也许就是宋时瑶背后的人。”
阎立查了三天。
宋时瑶的底细,比他预想的难查得多。
户籍上,宋时瑶是青州宋家旁支之女,父亲宋怀远,做过两任县丞,永安二十年病故,母亲改嫁,宋时瑶寄居在族中叔父家,十四岁后下落不明。
十四岁到现在,中间整整四年,一片空白。
阎立把这些写在纸条上递给顾夕瑶时,加了一句口头汇报。
"属下查到青州宋家族谱,宋怀远那一支确实存在,但宋怀远的死因有蹊跷,县志上记的是病故,但当年青州府衙的刑案卷宗里,有一笔被划掉的立案记录,案由看不清,只能辨认宋和溺两个字。
"
顾夕瑶把纸条放下。
"宋怀远不是病死的。
"
"大概率不是。
"
"他的死,和元贞皇后旧案有没有关联?
"
阎立摇头。
"暂时没查到直接关联,但属下注意到一件事,宋怀远任县丞的那个县,永安十八年曾经接待过一批从京城发配出去的宫人。
"
顾夕瑶的手指停了。
从京城发配出去的宫人。
永安十八年。
"那批宫人的名册还在吗?
"
"县衙的存档早就没了,但属下让裴铮的人去问了当地几个老吏,有个姓马的老书办还记得,说那批宫人里有个年轻女子,发配到县里浣衣局不到半年就死了,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随身物品,只有一块碎了的玉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