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在藏书阁整理子部,是在找当年的医案记录。
所以她看到《永安十八年太医院内用方》里元贞皇后小产的方子,会手指颤抖。
因为那份方子,害死了她的父亲。
而周若晴……
顾夕瑶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院方向。
周若晴如果真的是宋时瑶,她进东宫,又是为了什么?
入夜,顾夕瑶没有去太子书房。
她坐在自己的寝殿里,把这些天查到的所有线索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永安十八年六月初九。
元贞皇后小产。
薛鹤年煎药,发现药方被人改动,血沉砂分量过重。
他写附注呈报,然后“病故”。
德妃当天称病,身边宫女冬雪出现在坤宁宫。
冬雪事后消失,名字被从起居注上涂掉。
三个月后,林翌被送出宫。
所有的线,都指向一个方向。
德妃害了元贞皇后的孩子,林翌被迫出宫保命。
但顾夕瑶还有一个疑问。
元贞皇后小产的,是谁?
如果是林翌的弟弟或妹妹,为什么史书上从来没有记载?
如果不是……
顾夕瑶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翌三岁出宫。
永安十八年,林翌三岁。
那元贞皇后当时怀的孩子,如果生下来……
会是林翌的竞争对手。
会是另一个太子。
顾夕瑶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德妃害死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皇子。
是会威胁到德亲王地位的太子。
而林翌,因为是元贞皇后的长子,必须出宫避祸。
所有的逻辑都通了。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夜色浓重,藏书阁那边已经熄了灯。
薛灵筠和周若晴,现在应该都在各自的院子里。
她们知道多少?
薛灵筠知道自己父亲的死因,所以她要找证据。
那周若晴呢?
她为什么要帮薛灵筠?
她背后的人,又是谁?
顾夕瑶正想着,门外传来阎立的声音。
“监国妃,出事了。”
顾夕瑶转身。
阎立快步进来,脸色难看。
“周若晴的侍女秋月,今晚又翻墙了,但这次不是去藏书阁方向,是去了前院。”
顾夕瑶的心沉了一下。
“去前院做什么?”
“她去了太子书房附近,在外围转了一圈,没有进去,但裴铮的人看见她在书房外的花园里停留了一刻钟,像是在观察什么。”
观察书房。
顾夕瑶的手指慢慢攥紧。
周若晴要动了。
她让秋月去观察太子书房,是在做准备。
准备什么?
潜入书房?
还是……
顾夕瑶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薛鹤年的煎药记录上。
她忽然明白了。
周若晴不是要潜入书房。
她是要接近林翌。
因为林翌,是元贞皇后的儿子。
他是当年那场宫斗的受害者,也是唯一活下来的证人。
如果周若晴能从林翌口中套出当年的细节……
不行。
顾夕瑶转身看着阎立。
“从今晚开始,太子书房周围加派人手,任何靠近书房的人,都要登记。”
阎立领命。
“还有,周若晴的院子,二十四时辰盯着,她出门一次,我要知道她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
“是。”
阎立刚要走,顾夕瑶又叫住他。
“等等。”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写了几个字。
“去查一个人。”
阎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放大。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宋时瑶。
“查她的家世,查她进宫前的行踪,查她和薛灵筠有没有交集。”
顾夕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如果周若晴真的是宋时瑶,我要知道她为什么要换一个身份进东宫。”
阎立把纸条收好,深深弯腰。
“属下明白。”
他走后,顾夕瑶独自站了很久。
宋时瑶。
上一世,这个名字她听过。
是德亲王府身边的一个幕僚之女,擅长谋划,帮德亲王出过不少主意。
但那一世,宋时瑶从来没有进过宫。
这一世,她却以周若晴的身份,进了东宫。
为什么?
顾夕瑶的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竹林院的灯还亮着。
竹林院。
周若晴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衣裳。
秋月从外面回来,脚步很轻。
“姑娘,看清楚了,太子书房外围有两队侍卫,每隔一刻钟换岗一次,书房窗户都是从里面锁的,外面打不开。”
周若晴的针没有停。
“嗯。”
“还有,书房后面有一扇小门,通往太子的寝殿,门口有人守着,但守的人不多,只有一个。”
周若晴的针停了一下。
“守门的是谁?”
“是太子身边的侍卫,姓裴,叫裴铮。”
裴铮。
周若晴的嘴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秋月退下。
周若晴放下针线,走到桌边,打开一个小匣子。
里面放着一块玉佩。
她拿起玉佩,在手里转了转。
这块玉佩,是她进东宫前,有人交给她的。
那人说,如果她能接近太子,就把这块玉佩给他看。
他会认出来的。
因为这块玉佩,是元贞皇后当年的遗物。
周若晴把玉佩收好,重新坐回窗边。
她继续缝衣裳,针脚细密,一针一线,像是在缝一个局。
次日辰时,藏书阁。
薛灵筠照常来整理子部,但她今天的动作比往日快了一些。
阎立在斜对面的厢房里盯着,发现她今天一直在翻架顶那两本书附近的书架。
她在找什么。
午时,薛灵筠去了一趟茅厕。
阎立让孙婆子上楼,去看架顶那两本书有没有被动过。
孙婆子回来说,没有。
但书架最样。
阎立记下书名。
他立刻去找顾夕瑶。
顾夕瑶听完,站起来。
“走,去藏书阁。”
阎立一愣。
“现在?”
“现在。”
顾夕瑶出门,直奔藏书阁。
她很少亲自来藏书阁,今天来,所有女官都停下手里的活,行礼。
顾夕瑶摆摆手,径直上了二楼。
子部区域,薛灵筠正在登记一本书,看见顾夕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顾夕瑶走过去,目光扫过书架,落在最
《太医院永安年间医案汇编》。
她蹲下来,把书抽出来。
薛灵筠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顾夕瑶翻开书,一页页看过去。
翻到中间,她停住了。
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六月初九,坤宁宫,煎药人薛鹤年。”
顾夕瑶的手指在纸条上停留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