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珍珠也举杯:“看来,咱们娘俩,将来会有好多私房话儿可以说了。”
站在人群里围观的周婉仪,碰了碰陆青庭:“她们俩嘀嘀咕咕,说啥呢?”
陆青庭糊弄她:“海风大,听不清。”
但是,他有点小兴奋。
小婶儿现在是胆子越来越肥,案子也犯得越来越大了。
-
日次,天气晴。
大船进港。
所有一应报官查验、报单赋税、封存武器等一系列手续,卫凤炽轻车熟路。
船引表文是假的,货情和人员名单也是假的,但上下打点的红封和十足十缴纳的税银,都是真的。
市舶司跟牙行的人上来,走马观花转了一圈,临下船,再三叮嘱:
“现在世道乱,各地风声都很紧,最多十二个时辰,多一刻都保不住你。”
卫凤炽笑呵呵把人应付了。
大船终于停在港口。
采办清单便放了出去。
一艘大船,四艘小船,前往南越,还要绕半个月的海路。
一日之内,还要把所有补给全部填上。
顷刻之间,所有船工全部行动起来,片刻不准停歇。
天色将晚时,陆九渊与宋怜下船。
海上漂了半个月,两脚终于踩在土地上的感觉,异常亲切。
两人下船时,见隔壁又驶来一艘巨型商船。
船体比卫凤炽的这一艘还要庞大。
船上灯火通明,一眼望去,富丽堂皇,纸醉金迷,即便此刻已经靠岸,上面的歌舞笙箫也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陆九渊跟宋怜相视一眼。
之后,寻了个人打听才知,那船名唤“兰花坞”,终年周游于南洋列国,是无数富商巨贾的海上销金窟。
宋怜与陆九渊低声道:
“销金窟,应该有很多钱吧。”
陆九渊勾一下唇,没说话。
两人绕着兰花坞走了半圈儿,之后去了镇上的市集。
长乐是南陆大港,往来商船昼夜不息,所以镇子里夜晚比白天还热闹。
两人走着走着,不约而同鼻子动了动。
什么味儿?
好臭。
之后,目光就顺着味儿和人潮,望见街对面一家潦草的摊子,挂着染满烟熏油腻的旗子,上书一行大字:天下第一臭。
铺子不大,挤满了人。
许多慕名而来的水手船工,若是坐不下,就买一碗端了,蹲在路边吃。
宋怜欢喜道:“我在前朝诗人的游记里看过,这大概便是长乐最有名的螺蛳粉,要不我们也去尝尝?”
陆九渊捏着鼻子。
他行军打仗出身,吃糠咽菜,茹毛饮血都能活。
但,吃屎不行。
他摇头。
但是,目光被旗子上的那几个字吸引到了。
五个字,一个比一个糙,但又霸气四溢,龙虎之意横行,不是寻常人的手笔。
他将头一偏,这摊子有点意思。
宋怜嫌他矫情:“你不吃我吃。”
她放开陆九渊的手,穿过人潮熙攘的街道。
可步子迈出去的一瞬间,恍惚间忽然发觉,周围的一切,仿佛全都停止了一般。
所有的喧嚣都也变得非常遥远。
穿梭的人群,成了模糊光影。
而对面店铺中,有一双璧人,分开那些光影,携手走了出来。
女的,面容清丽明艳,倾国倾城的美貌之下,暗藏着不可言喻的雍容。
头上,梳着温婉的发髻,只簪了一支长簪,身上,穿着是前朝曾盛极一时的罗裙,却花色素雅恬静。
那女子在与身边男人笑意缱绻地说笑,却一眼看见了宋怜,顿时目不转睛。
两个陌生女子,四目交汇,擦肩而过后,依然回头打量着对方。
虽无一字交集,却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道与对方听。
但一时之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们连彼此是谁都不知道。
宋怜停住脚步,回头,目送那女子。
见她身影最后淹没入人潮时的那一刻,冲她笑了一下。
那般倾倒众生。
宋怜从未赞叹过任何一个女子的美貌。
但此刻,竟然被那女子笑得一时失神。
耳畔,陆九渊声音响起:“宝,发什么呆呢?吃不吃了?烫手。”
一时之间,停滞的时间仿佛被打破,所有一切又恢复如常。
宋怜扭头,看见他虽然嫌臭,但是还是帮她买了一大碗螺蛳粉。
她又朝刚才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你可见那绝世美人了?”
陆九渊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又看她:“看见了。”
宋怜欣喜道:“原来你也看见了。我还以为是幻觉呢。”
陆九渊捏了一下她鼻子,“我的绝世美人不是在这儿准备吃屎呢么。”
宋怜捶他:“你讨不讨厌!站在别人摊子门口骂。”
他便拉她去路边,寻了个人少的空地,递给她筷子:“来,快吃。”
宋怜要接过碗自已吃。
但是陆九渊把碗挪开了,一手捏着鼻子,笑眯眯道:“我帮你端着吧,这屎可烫了。”
宋怜便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你可真讨厌。”
她由着他,低头试着吃了一口,仔细品了品,“嗯,很好吃啊。”
之后,埋头专心吃。
陆九渊耐心陪着,顺便抬头看铺子上飘着的脏兮兮的旗子。
他与她道:“刚才帮你买粉的时候问过了,那旗子上的‘天下第一臭’几个字,说是前朝皇帝御笔。”
“老板说,他祖上就在这里摆摊儿。有一天,熙朝皇帝带她的皇后出海,途经此地,慕名而来,被臭了个够呛,但奈何阮皇后喜欢,皇帝便兴致大发,留了御笔。”
“他还说那熙朝皇后,是开女子入仕先河之人,封号镇国,曾与皇帝并肩临朝,同称‘陛下’。”
宋怜嘴里叼着一口粉,一时出神。
她认真想了一下,才道:“可前朝不是国号为梁吗?哪儿来的熙朝?而且女子入仕,自古至今从未有过。史书上,更是从无什么姓阮的镇国皇后。”
陆九渊满不在乎道:“就是,所以那卖屎的老头儿瞎编,忽悠人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依然眯着眼,看着那迎风招展,挂满油腻的破旗。
如果传说是假的,那这几个暗藏天子气象的字,又是谁写的?
等宋怜慢条斯理将一大碗螺蛳粉吃个精光,青墨寻了来。
与陆九渊低声禀报:“主人,都准备好了。”
陆九渊轻轻一笑,亲自将碗还给店家,又用帕子优雅地将手套擦干净,捞着宋怜:
“走咯,去打劫兰花坞。”
——
本章为回馈追随多年的老书粉,特意加了一点梦幻联动,看不懂也没关系,完全不影响剧情。
阮皇后的文,见《惑东宫》(原名《东宫避火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