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兰花坞里纵情享乐的南海诸国富豪,百多号人,全部被拎到主甲板上,一个个被绑了炸药,被卫家的火铳手瞄着。
船上奢华的床单,被撕成的布条,用来绑人。
赵子白还精心给每个人在胸前打了个漂亮精致的蝴蝶结。
这些富豪出海享乐,不是没带保镖。
兰花坞上,也不是没有私兵。
但是,凡是有人敢冒头,就被陆九渊亲自拧断胳膊,丢海里去了。
山贼、火筒子,林默白,再加上陆九渊和裴宴辰非人的战斗力,顷刻间,整艘大船就被轻易控制住了。
林默白始终话不多。
他起初怎么着,也算是老实本分地跟着老爷子做生意的人,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是有些名望的。
但后来,莫名就成了天下头号钦命要犯的爹。
如今不但要流亡海外,又被媳妇拖下水,跟着女婿干起了绑票抢劫的勾当。
而且,一出道,就是惊天大案。
兰花坞是海上巨无霸,莫要说海盗,就连列国战舰遇上了,都要给它让道。
现在,就这么被他们给水灵灵地劫了。
简直说出去都没人信。
裴宴辰也蒙着面,不想给人看见他是谁。
抢这些人,并不需要他出剑。
但哗哗扇着扇子,不住摇头苦笑,“呵,蜚声海内。”
他觉得,自从上了陆九渊的贼船,这一世的清名,算是全给败完了。
可陆九渊安慰他:“好师弟,没关系的,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蜚声海外了。”
不说还好,说了,裴宴辰就更痛苦了。
陆承志那边,正带来的几百部下,连夜挨个船舱搜刮。
尤其是大船顶楼的赌场,搜出来的金银珠宝,简直是成箱成箱,流水价地往小船上搬。
陆家祖上本就是土匪出身,抢劫的快乐,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
长乐港出了如此大事,一艘巨型商船居然明火执仗,公然劫了另一艘巨型商船,所有能调动的官兵人马已经全部出动。
但是,因为兰花坞太大,想全部围起来实在人手不够。
颇有点顾头顾不了腚。
太守亲自来了码头,叉着腰,瞅着并肩停泊的两艘庞然大物。
“来人,放火!这些海匪居然敢上岸劫船,咱们就釜底抽薪,烧了他们的老巢!”
市舶使连忙道:“大人!千万不可!那大船上封存了几十门大炮,又带了数百炮弹,若是放火,不但码头会被炸上天,恐怕一旁的兰花坞,也会一道遭受牵连……”
“况且,兰花坞
兰花坞弹药!
若是着了火,两艘船一起爆炸,所有人连带着长乐港,全都上天。
太守气得吹胡子:“那……那怎么办?”
市舶使道:“要不……,咱们试试跟那匪首谈谈,我瞧着,他们到现在还不杀人,应该是只求财。”
“毕竟今天干了这一桩大事,他们一旦离开长乐港,就会成为兰花坞的仇敌,是整个南陆沿海列国的头号要犯!”
太守无奈:“行吧,你去谈。”
市舶使:……
他没招。
谁让他拿了卫老爷子沉甸甸的大红封。
他为表诚意,孤身一人举着白旗,颤颤巍巍来到兰花坞下,摇旗:
“在下长乐港市舶使,我是来讲和的,请你们领头的出来说话,条件随便提。”
陆九渊从船舷探头看了一眼,回头与裴宴辰和林默白道:
“他要见匪首。”
裴宴辰摇着扇子,与林默白看了一眼。
林默白:“匪首去主舱了。”
陆九渊便抱着手臂,倚在窗边,朝
此时,宋怜由无理和陆青庭保护,带了一小队人马,进了船楼中央,兰花坞船主的舱室。
门被踢开,海风吹了进去,赫然映入眼帘的,是满屋悬挂的女子衣裙。
不但用料处处考究,而且件件绣工精致,巧夺天工。
宋怜是行家,衣袂翻飞之中,一眼看得明白,这房中的人,应该是已经醉心刺绣不知多少个年头了。
而且,他这满屋挂着的女子衣裙,皆是做给同一个人的。
“你来啦,等你很久了……”
屋子深处,传来老人的声音。
宋怜拨开层层轻纱幔帐,小心走了进去,依稀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正在窗边的绣架上,飞针走线,手法精绝。
他周围,点满了烛火。
头顶的墙上,赫然悬着一幅巨型绣品——百鸟朝凰。
海上悍然展翅的凤凰,光芒万丈,仿佛啸声唳天,正在接受百鸟朝拜。
但宋怜眼尖,一眼看见,在凤凰羽翼之下,那碧波万顷的角落里,有一艘很小很小的船漂泊着。
船上,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窗下的白发老者,停了手中的针线,缓缓站起身,看向宋怜:
“小姑娘,你看到了什么?”
宋怜收回目光,恭敬道:
“看到了相依为命。”
“看到了求而不得。”
“更看到了,放手……”
老者抬起头,虽然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脊背有些微躬,但仍然双眸如炬,精神矍铄。
他悠悠叹道:“海上三日,可抵一世……”
又赞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在绣工上,颇有造诣。”
宋怜谦道:“外祖经营江南绣院,为朝廷献贡。我自幼耳濡目染了一些。”
老者满是皱纹的手,将绣架上的绢帛一拂,“那你来看看,我这一幅,差在哪里?”
宋怜要上前。
无理抬手横刀拦住:“姑娘小心。这老头儿功夫不弱。”
老者听见了,鼻息里轻笑:“老夫还不至于暗害一个小丫头。”
他回手,一支飞针猝不及防飞出,无声无息穿过宋怜的耳环,直奔无理。
叮!
极其轻微的一声。
被无理用刀鞘挡住。
但针稳稳扎在了鞘上,没入一半。
宋怜、无理和陆青庭脊背上都暗暗浮起一层冷汗。
轻敌了。
这老头儿,居然是个绝世高手。
他们恐怕是贼上了贼船。
可老者并不以为意,只又温和催促宋怜:“来,过来帮我看看。”
宋怜深深一吸,让自已冷静下来,走到绣架前,见上面绣的是一树风骨卓绝,清雅独放的梅花,却落了只黑漆漆的寒鸦。
寒鸦利爪踩碎了几许梅花花瓣,偏着头,几分戾气,却有眼无珠。
老者的眸子,深深审视着宋怜:“这副绣品,我绣了一辈子,可是,那乌鸦的眼珠子,却始终绣不好。”
“你说,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