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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那麻木感如同冰冷的虫蚁，顺着血管往身体里钻。张伟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起更剧烈的刺痛和眩晕感。先祖银环依旧握在手中，但那股原本清冽冰寒、足以冻结尸气的力量，此刻却像漏了的水壶，时断时续，忽强忽弱。

    铜镜的金光早已缩水。之前还能笼罩周身数尺，逼退靠近的尸傀，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勉强贴附在身体表面的淡金色光晕，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光晕之外，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尸臭，以及数十双惨白、贪婪、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尸傀的进攻从未停止。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力量的衰减，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一具穿着破烂工装的尸傀被张伟用银环寒气冻住半边身子，迟缓的瞬间，后面另一具女尸便踩着它的身体扑过来，乌黑的指甲直插张伟咽喉。

    张伟矮身躲过，女尸的爪子抓在岩壁上，刮下一片碎石。他趁机一拳砸在女尸小腹，寒气迸发，女尸腹部凝结白霜，动作一僵。但左侧，另一具尸傀已经张开腐烂的大嘴，朝着他肩膀咬下！

    腥风扑面，他甚至能看到那嘴里黑黄的牙齿和蠕动的、不知名的黑色絮状物。躲不开了！

    危急关头，张伟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点向自己左肩下方、靠近锁骨的一处穴位。指尖灌注了最后一点催动银环剩余的力量，狠狠刺入。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穿透皮革的声音。那不是真的刺破皮肤，而是一种更隐晦的、作用于经络和潜能的冲击。

    透骨针法！这是他加入42局后，林薇严令禁止他轻易动用的禁术之一，源自某些古老传承的残缺记载，通过刺激特定穴位，短时间内大幅激发人体潜能，类似于榨取生命本源换取爆发力。代价极大，轻则元气大伤，卧床数月，重则经脉受损，折损寿元，甚至当场暴毙。

    之前在菌丝空腔对付雷猛手下时，他被迫用过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一股滚烫的、带着尖锐刺痛的热流，猛地从那处穴位炸开，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沉重的身体陡然一轻，疲惫和眩晕感被强行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感和力量感。先祖银环仿佛受到了刺激，嗡鸣一声，冰寒之力再次变得汹涌澎湃，甚至比之前全盛时更盛！铜镜那黯淡的金光也猛地一涨，将咬来的尸傀狠狠弹开，那尸傀脸上竟被金光灼烧出一片焦黑，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张伟抓住这短暂的爆发，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从三具尸傀的合围缝隙中滑出，同时右手银环横扫，冰寒气劲呈扇形扩散，将侧面扑来的两具尸傀直接冻成了动作僵硬的冰雕，虽然很快表面就出现裂痕，但暂时失去了威胁。

    他喘着粗气，停在岩壁另一处略微凹陷的位置，背靠坚硬岩石，争取一点喘息空间。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金星。经脉里那股强行激发的热流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更深的虚弱和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管和经络里穿刺。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爆发之后，将是更深沉的无力。

    而且，尸傀太多了。刚刚被他逼退冻住的，只是少数。更多的尸傀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嗬嗬声连成一片，惨白的眼仁在黑暗中浮动，如同鬼火。

    就在张伟以为下一波更疯狂的攻击即将来临，自己可能撑不过去的时候，祭坛中央，一直如同看戏般的玄虚子，忽然动了。

    他手中那面令人不寒而栗的引魂幡，轻轻一晃。

    幡旗上暗红符文流转，那些人形黑影的挣扎似乎平息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围攻张伟的尸傀，动作齐齐一顿。它们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同时停止了嘶吼和扑击，然后，缓缓地、动作僵硬地向后退去。但它们并未散开，而是在距离张伟大约三五米外的地方重新站定，依旧保持着严密的包围圈，将他困死在岩壁凹陷处。那些惨白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充满了冰冷的、机械的杀意。

    尸群退开，压力骤减，但张伟的心却沉得更深。这比持续不断的猛攻更让人不安。这意味着，玄虚子已经认为，局势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果然，玄虚子停止了通过引魂幡吸纳能量。青铜棺椁方向传来的灰黑气柱和七个养尸窖涌出的尸气黑雾，缓缓平复下来，但仍与引魂幡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他身上的非人气息已经浓郁到几乎形成实质的压迫感，皮肤下的灰色纹路如同蚯蚓般隆起蠕动，七窍中溢出的黑气更浓了一些，让他那张浮肿的脸看起来更加诡异。

    他手持引魂幡，迈开脚步，缓缓踱下祭坛，朝着张伟被困的方向走来。他的脚步并不快，甚至有些沉重，仿佛那具膨胀的身体负担不小。但随着他每一步落下，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周围的空气也更加阴冷粘稠。

    最终，他在尸群让开的一条通道尽头站定，距离张伟不足十米。那双只剩下幽幽两点的眼睛，戏谑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背靠岩壁、气喘吁吁、浑身浴血的张伟。

    怎么样？玄虚子那重叠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终于玩腻了的慵懒和残忍，独木难支的滋味，不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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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抓紧手中光芒再次开始黯淡的铜镜和先祖银环，努力调息，对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烈的虚弱和经脉刺痛。

    你以为，玄虚子继续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我派影刺抓走那个书呆子，仅仅是为了引开那个有点碍事的老油条，方便收拾你们？

    他灰黑色的嘴唇咧开一个弧度，露出变得尖利的牙齿。那小子，身上带着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对能量波动敏感，对阵法符纹也有些粗浅但……特别的理解。这种天赋，放在你们42局，真是浪费了。

    张伟心头一凛，隐隐猜到了什么。

    玄虚子阴冷地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七星引仙阵的最后调整，七星玉琮与守钥人血脉的精确对接共鸣，需要极其精细的能量操控和对古阵法的理解。你那小兄弟，或许能派上用场。就算他愚钝不堪，无法理解这无上玄妙……

    他顿了顿，眼中的幽光闪烁了一下，看向祭坛上方的青铜棺椁和七个养尸窖，多一个活祭品，献祭给尸仙元灵，总是好的。新鲜的血肉和生魂，总是最好的催化剂。

    守钥人血脉？七星玉琮？张伟捕捉到这两个陌生的词，但此刻无暇细想。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发红。马小川那个胆小的技术宅，被这些疯子抓去，要么被迫协助完成那邪恶的仪式，要么就被当成牲畜一样献祭掉！

    老王呢？老王追进去，现在音讯全无，那声戛然而止的闷哼……难道也已经遭了毒手？

    愤怒，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力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张伟的神经。他看着眼前气息诡异恐怖、如同从地狱爬出的玄虚子，再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尸傀。自己伤痕累累，法器力量将尽，刚刚又强行激发了潜能，后遗症正在汹涌反扑。难道……真的要倒在这里？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死在这个妖道手里，连林薇都救不了，连同伴的生死都无法确认？

    不！不能！

    一股更强烈的执念，从绝望的深渊里挣扎着升起。他想起林薇在菌丝网络中安宁沉睡的克隆体，想起她在铁笼中受苦的本体，想起老王平时插科打诨却总在关键时刻挡在前面的身影，想起马小川那胆小又努力的样子。

    玄虚子似乎很享受张伟脸上交织的愤怒、绝望与挣扎。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引魂幡，那惨白的骨质幡尖，遥遥指向张伟的眉心。

    现在，他声音里的戏谑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命令和绝对的掌控，交出你手中的古镜。我可以看在这面镜子的份上，给你一个痛快。或者……

    他眼中的幽光骤然变得残忍而贪婪，把你炼成尸傀，就像它们一样。你的身体还算强韧，魂魄也够坚韧，炼成之后，或许能比这些废物强些，永世供我驱策，倒也不错。

    引魂幡的幡尖，隐隐有灰黑色的气息开始凝聚，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扯之力。周围的尸傀似乎感应到什么，齐齐向前踏了一步，嗬嗬声更加低沉迫近。

    张伟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石壁，那寒意透过破烂的作战服，渗入皮肉，渗入骨髓。手中的铜镜，镜面花纹黯淡，几乎感觉不到温度。先祖银环依旧冰凉，但传来的力量已经微弱如丝。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步步紧逼、气息恐怖的玄虚子。脸上因为失血和虚弱而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玄虚子预想中的屈服或恐惧。

    那里面，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战意，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在最后一刻爆出的火星。

    还有一丝，彻底豁出去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咧开嘴，牙齿上沾着血，对着玄虚子，扯出一个难看的、却异常凶狠的笑容。

    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想拿镜子？想炼我？”

    他握紧了手中似乎再无光华的法器，脊背挺直，离开了依靠的岩壁，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得更直一些。

    “就算要死……”他盯着玄虚子那双非人的幽瞳，体内的剧痛和虚弱仿佛都被那决绝的意志暂时压下，“老子也要崩掉你几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