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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的身影消失在甬道黑暗中的瞬间，张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耳边还回荡着老王那声嘶力竭的“小川！”，以及他追进去时带起的急促脚步声和衣袂破风声。紧接着，是甬道深处传来马小川那声被捂住的、微弱的呜咽，还有黑影迅捷移动时几乎微不可闻的窸窣声。

    老王在追，拼了命地追。他甚至没时间回头交代一句，只在冲入甬道的前一刹那，对着通讯器嘶声低吼了一句，那声音混杂在尸傀的嘶吼和风声里，模糊不清，但张伟大概听懂了。

    “张伟！我去追小川！你撑住！”

    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电流杂音，这地底深处，信号早就被某种力量彻底屏蔽了。那声低吼，更像是一种绝望下的本能，明知无用，却仍想抓住一丝联系。

    老王的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甬道并非笔直，几个转折之后，连脚步声都迅速远去、模糊，最终被主石室内更加响亮的尸傀嘶吼和阴风呼啸掩盖。

    现在，主石室内，只剩下张伟和阿瑶，面对数十具疯狂扑来的尸傀，以及祭坛中央那个气息越来越恐怖、如同定时炸弹般的玄虚子。

    压力，瞬间倍增！

    老王在时，三人三角阵型还能勉强支撑，互相掩护。老王那套阴狠实用的近身短打，对关节和脆弱部位的精准打击，是阻挡尸傀洪流的一道有效堤坝。现在这道堤坝突然撤走，张伟只觉得左侧防线一空，至少四五具尸傀立刻从老王原先防守的缺口涌了进来，直扑他和阿瑶的侧翼！

    “靠拢！”阿瑶厉喝一声，赤红刀光划出一道半弧，逼退正面两具尸傀，脚步向左疾移，试图弥补老王留下的空档。

    但尸傀数量实在太多。它们仿佛无穷无尽地从七个养尸窖中爬出，或者从周围阴影里冒出来。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疯狂，完全无视自身损伤。断腿的爬行，断手的用头撞，只剩下上半身的还张着腐烂的嘴试图咬人脚踝。

    张伟右手紧握先祖银环，冰冷的寒气顺着掌心蔓延至整条手臂，挥拳砸向一具扑来的尸傀面门。寒气触及，尸傀面部瞬间凝结白霜，动作迟缓。张伟趁机一脚将其踹退，撞倒后面另一具。但他左侧肋下空门已露，一只青黑色的爪子带着腥风抓来！

    他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勉强侧身。嗤啦！作战服被撕裂，肋下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三道深深的血痕出现，鲜血立刻渗出。伤口处除了疼痛，更有一股阴寒麻木的气息试图往体内钻，是尸毒！

    张伟闷哼一声，左手下意识想去摸掉在不远处的铜镜，可铜镜被一具尸傀死死压着，周围还有三四具尸傀围着。他根本冲不过去。

    先祖银环的寒气虽然能有效迟滞尸傀，甚至冻结部分尸气，但消耗的是他自身的体力和精神。每一次催动寒气击退尸傀，他都感觉手臂更沉一分，呼吸更急促一分。银环本身冰凉依旧，但他与银环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似乎也在减弱。

    更麻烦的是，尸傀似乎对他的血格外敏感。闻到血腥味，周围五六具尸傀同时发出兴奋的嗬嗬声，惨白的眼仁齐刷刷转向他流血的位置，扑击更加疯狂。

    阿瑶的情况也不乐观。她刀法精妙，赤纹弯刀对尸气有克制，每一刀都能在尸傀身上留下焦黑冒烟的伤口。但尸傀太多了，它们不懂畏惧，不懂后退。阿瑶每一刀都需要灌注灵能激发刀上赤纹，消耗巨大。她的额头已见细密汗珠，呼吸不再平稳，刀光舞动的范围也在被逐步压缩。她试图向张伟靠拢，但尸群如潮水般不断冲击，将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越冲越开。

    祭坛中央，玄虚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张浮肿灰败、爬满诡异纹路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类似于笑的表情。嘴角咧开，露出变得有些尖锐的牙齿。重叠嘶哑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在石室内回荡。

    “调虎离山，分而击之。”他缓缓说道，手中引魂幡轻轻摇晃，旗面上黑影挣扎，暗红符文流转，“贫道这影刺，培育不易，专司暗袭擒拿。你那同伴莽撞热血，追之而去，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说话时，七窍之中，竟开始有丝丝缕缕极淡的黑气缓缓溢出，如同燃烧不完全的烟炱。那是过于浓郁的阴邪尸气与他身体未能完全融合的迹象。他身上的非人气息越来越浓，皮肤下的灰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偶尔剧烈跳动一下，带动他整块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但他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压得人胸口发闷，连那些尸傀似乎都下意识远离祭坛中心一些。

    玄虚子那双只剩幽光的眼睛，越过嘶吼的尸群，落在左支右绌、身上带伤的张伟身上，目光尤其在张伟怀中隐约轮廓处停留了一下。

    “至于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贪婪，“待贫道料理完这些琐事，再来好好炮制你，还有你怀里的那面……镜子。”

    他并不急于亲手下场。相反，他似乎很享受眼前这幅景象——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力量一点点耗尽。他一边用语言施加压力，一边继续通过引魂幡，吸纳着从青铜棺椁和七个养尸窖汇聚而来的灰黑气柱与尸气黑雾。每一次吸纳，他身体就膨胀一丝，气息就阴森一分，但皮肤下纹路的扭曲跳动也剧烈一分，偶尔甚至能听到他喉咙里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张伟咬牙坚持，脑中思绪电转。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尸毒带来的麻木感正沿着伤口边缘扩散，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先祖银环的寒气去压制。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在这里。

    对方抓走马小川，目的很明显。马小川战斗力最弱，但他是技术宅，对各类仪器、能量波动敏感，可能之前破解菌丝网络或者使用声波装置时，引起了玄虚子或长生会的注意。抓他，要么是为了利用他的技术能力为某种目的服务，要么就是作为重要人质，牵制他们，或者两者皆有。

    老王孤身追去，危险至极。那两道黑影——影刺，动作迅捷诡异，配合默契，明显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专业杀手，专门干这种暗袭掳人的勾当。老王虽然经验丰富，实战能力强，但此刻身上带伤，又心急如焚，很容易落入对方陷阱。玄虚子那句“有去无回”，恐怕不是单纯的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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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反过来想，老王追去，也是目前唯一能尝试营救马小川的机会。如果放任不管，马小川被带入长生会深处，那就真的凶多吉少了。这是一线生机，尽管极其渺茫。

    眼下，自己必须撑住！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给老王那边争取时间，更是为了……祭坛上方铁笼里，生死未卜的林薇！

    张伟的目光扫过玄虚子。这个妖道正在进行的“转化”过程，虽然让他气息变得恐怖，但显然并非全无代价和破绽。他那痛苦隐忍的表情，皮肤下暴走的纹路，七窍溢出的黑气，都说明强行吸纳如此庞大驳杂的阴邪能量，对他的身体和魂魄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和侵蚀。

    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打断他，甚至重创他的机会！

    只是，机会在哪里？如何突破这层层叠叠、杀之不尽的尸傀？铜镜失落，单靠先祖银环，只能勉强自保……

    正苦苦支撑间，张伟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祭坛边缘，那盏离自己相对最近的长明灯。灯焰正在玄虚子引魂幡的影响下，诡异地拉长、摇曳，颜色惨绿。灯座是粗糙的石质，里面油膏漆黑粘稠，散发着怪异的腥甜味，像是混合了尸油和某种香料。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张伟的脑海。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连串隐约的、急促的声响！

    那不是单一的脚步声，而是……闷响！重物撞击岩壁的闷响！还有短促的、被压抑的怒吼声，以及利器划破空气的尖啸！

    打斗声！

    老王追上他们了？还是……陷入了埋伏？

    张伟的心瞬间揪紧，动作不由得一滞。一具尸傀趁机扑上，利爪直掏他心口！阿瑶惊呼一声，刀光急闪，险险将那爪子格开，但刀势已老，另一具尸傀从侧面撞向她腰际。阿瑶勉强拧身，用刀柄磕开，自己却踉跄后退两步，后背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岩壁，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甬道深处的打斗声并未持续。

    几声格外沉重的闷响之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从那条黑暗的甬道中弥漫出来，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悸。

    那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

    然后，一声模糊的、极度痛苦的闷哼，极其微弱地飘了出来，随即彻底消失。

    再无任何声息。

    老王……

    张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先祖银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不愿意去想那寂静和闷哼意味着什么，但残酷的现实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勒住了他的心脏。

    主石室内，尸傀的围攻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感应到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变得更加狂躁。嗬嗬的嘶吼声浪几乎要掀翻洞顶。阿瑶的防线进一步被压缩，刀光范围只剩身前一米。张伟自己也再次被几具尸傀围住，先祖银环散发的寒气圈越来越小，尸毒带来的麻木感正向手臂蔓延。

    祭坛上，玄虚子似乎也“听”到了甬道深处的结局。他脸上那难看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七窍溢出的黑气更浓。他手中的引魂幡扬得更高，吸纳能量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仿佛庆祝猎物的进一步减员。

    他如阴鸷的秃鹫，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张伟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有戏谑，只剩下纯粹的、看待即将力竭倒地的猎物般的残忍与期待。

    张伟背靠着一处略微凸起的岩壁，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先祖银环的光芒在他手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前方，尸群涌动，腐臭扑鼻。远处，林薇在铁笼中无声承受苦难。甬道深处，死寂吞噬了可能的希望。

    绝境。

    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