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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群动了。

    那数十具从养尸窖爬出的尸傀，动作起初带着尸体特有的僵硬滞涩，关节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但仅仅几步之后，它们的速度陡然加快，四肢着地的爬行姿态扭曲却迅捷，口中嗬嗬的嘶吼连成一片刺耳的噪音，腐烂的眼眶里，惨白的眼仁死死锁定祭坛边的活人。

    腐臭如同实质的浪涛，扑面而来。

    “背靠背！”老王低吼一声，率先挡在左前方。

    张伟立即向右跨步，与老王、阿瑶呈三角站位，将已经腿软的马小川护在中间。他左手紧握滚烫的铜镜，镜面朝外，右手则探入怀中，抓住了那枚冰凉彻骨的先祖银环。

    第一具尸傀扑到近前。那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衣服烂成布条，半边脸塌陷，露出口腔里黑黄的牙齿。它直接张开双臂，朝着老王抱来，动作简单粗暴，完全无视可能遭受的攻击。

    老王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扑抱，右腿如鞭抽出，狠狠扫在尸傀膝关节侧面。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尸傀左腿怪异地扭曲，身体失去平衡栽倒。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栽倒的瞬间，双手竟然还试图抓住老王的脚踝。老王早有预料，收腿后退，那双手抓了个空，十指抠进地面的石缝，碎石崩飞。

    “关节！打碎关节能让它们暂时趴窝！”老王急促喊道，呼吸已经有些紊乱。他胸口之前的伤显然影响着发力。

    更多的尸傀涌了上来。

    张伟这边同时面对三具。一具穿着破烂寿衣的老妪尸，一具看起来像是年轻女性的尸体，还有一具格外高大、肌肉虽已萎缩却骨架粗壮的男尸。老妪尸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乌黑的指甲抓向张伟面门。张伟下意识举起铜镜一挡。

    嗤！

    指甲划在镜面上，竟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带起一溜火星。铜镜猛地一震，镜面中央那些奇异花纹骤然亮起一抹微弱的金光。金光一闪即逝，但那老妪尸触碰到金光的右手五指，仿佛被灼伤般冒起淡淡青烟，动作僵了一下。

    趁这间隙，张伟右拳紧握先祖银环，朝着老妪尸胸口捣去。银环接触尸体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自发涌出，老妪尸胸口迅速凝结出一片白霜，动作又慢了几分。张伟顺势一脚踹在它腹部，将其蹬退，撞倒了后面那具女性尸傀。

    但第三具高大的男尸已经扑到近前，双臂如铁钳般箍向张伟。张伟来不及躲闪，只能曲臂护头。沉重的力量撞得他踉跄后退，男尸腐烂的嘴巴大张，朝着他脖子咬来。腥臭扑鼻。

    斜刺里，一道赤红刀光闪过。

    阿瑶的弯刀精准地斩入男尸颈侧，入肉三分，却没能斩断骨骼。刀身上赤纹光芒急闪，与尸气激烈对抗，发出滋滋声响。男尸吃痛，松开张伟，转而抓向阿瑶。阿瑶抽刀后撤，步伐灵动，刀光连闪，在男尸双臂、胸口留下数道焦黑的刀痕，暂时逼退它。

    “这些东西……比寻常行尸硬得多！”阿瑶呼吸微促，刀身上的赤纹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显然，对抗这些经养尸窖淬炼过的尸傀，消耗极大。

    另一侧，老王陷入了苦战。五具尸傀围着他，它们确实不惧伤痛，被打断腿就爬着抓，手臂折了就用头撞，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老王经验丰富，专挑关节和颈椎下手，已经放倒了三具，但自己后背也被抓出几道血痕，伤口处隐隐发黑，传来麻木感。更麻烦的是，倒地的尸傀并未“死亡”，它们还在蠕动，试图重新爬起或抓住老王的腿脚。

    “老王！你后面！”马小川尖声叫道，他缩在三角阵型中间，手里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手指在颤抖地操作。一道高频声波从仪器前端射出，正中一具悄悄从侧后方爬向老王的尸傀头部。

    那尸傀动作一顿，惨白的眼仁剧烈颤动，似乎对这无形声波颇为敏感，但并未停止，只是速度慢了些。马小川又慌忙从腰间小包里抓出一把暗黄色的药粉，朝着逼近的另一具尸傀撒去。

    药粉沾体，尸傀皮肤立刻冒起细密的气泡，散发出焦臭，动作迟缓下来。这是阿瑶之前给他的驱邪药粉，对尸气有一定克制，但数量有限。

    “省着点用！”老王吼道，一个翻滚躲开合抱，起身时顺手捡起地上半块碎砖，狠狠砸在一具尸傀后脑。碎砖崩裂，尸傀头颅凹陷，动作却只是晃了晃，反手抓向老王手腕。老王及时缩手，手背还是被指甲划破，鲜血渗出。

    三人都陷入了苦战。尸傀数量太多，不畏伤痛，更麻烦的是，它们并非乱打一气，隐约间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引导，攻击带着配合，不断试图冲散他们的阵型，目标很明显——最弱的马小川。

    张伟额头冒汗，铜镜越来越烫，先祖银环散发的寒气也需要他分神引导。他既要抵挡正面，又要时不时支援两侧。铜镜的金光每次闪烁，都能让尸傀产生瞬间的僵直或退缩，但消耗的是他自身的精力和铜镜内积蓄的某种能量，他能感觉到镜子的温度在缓慢下降，金光也越来越微弱。

    他抽空瞥了一眼祭坛中央。

    玄虚子依旧站在那里，手持那面令人不寒而栗的引魂幡。幡旗无风自动，旗面上血色符文明暗不定，那些人形黑影挣扎扭动得更加剧烈。他膨胀浮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只剩幽光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边的厮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他并没有直接加入围攻的意思，只是偶尔轻轻晃动一下引魂幡，每当此时，尸傀们的攻击就会变得更加疯狂、有序一丝。

    他在等什么？张伟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仅仅靠这些尸傀，虽然能缠住他们，但想短时间内解决掉有阿瑶和老王在的三人组，并不容易。玄虚子费尽心思布下这个局，难道只是为了困住他们？

    这个念头刚闪过，战局突变。

    两具尸傀悍不畏死地同时扑向老王，老王闪开第一具，却被第二具抱住了左腿。他重心一失，单膝跪地。旁边另一具尸傀趁机扑向他面门。老王怒吼，一拳轰在尸傀下巴，将其打退，但抱腿的那具死不松手，张口就咬。

    “滚开！”张伟见状，猛冲两步，将铜镜狠狠拍在那抱腿尸傀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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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爆闪！

    这一次，铜镜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那尸傀后脑发出嗤啦的灼烧声，冒起浓烈的黑烟，它终于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嚎，松开了手。但张伟也被反震力震得手臂发麻，铜镜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几米外的地上，镜面朝下。

    几乎就在张伟救援老王、铜镜脱手的同一刹那，阿瑶也被三具尸傀逼得向左挪动了数步，与张伟、老王之间的三角阵型，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对马小川的防护空当。

    这个空当出现的时间极短，可能只有一两秒。

    但对于某些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来说，已经足够了。

    祭坛侧方，那个之前阿瑶指出有复杂甬道的阴影角落里，两道几乎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窜出！

    他们的动作快得超出常人理解，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破风声，仿佛两道贴地掠过的影子。身上穿着紧身漆黑、毫无反光的夜行衣，脸上戴着惨白如纸、没有五官的平滑面具，只有眼部位置是两个深邃的黑洞。他们的风格与之前雷猛那些劲装手下截然不同，透着一种专业、冰冷、只为达成目的的死寂。

    其中一人，在窜出的瞬间，手臂一扬，一张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细网脱手飞出。细网在空中展开，精准无比地罩向刚刚因为张伟离开而暴露了半个身位的马小川。

    马小川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前面扑来的尸傀上，听到身后细微风声，茫然回头，只见一片幽蓝兜头盖下。

    细网触体，瞬间收紧。那网丝不知是何材质，冰凉柔韧，一接触皮肤就传来强烈的麻痹感，仿佛无数细针扎入，电流般窜遍全身。

    “啊！”马小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浑身肌肉便不受控制地痉挛酸软，手中那个声波仪器啪嗒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向后瘫倒。

    另一道黑影，几乎与撒网者同步。在马小川被网罩住、身体瘫软的瞬间，他已经欺近到马小川身侧，出手如电，一记手刀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砍在马小川颈侧。

    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马小川眼睛一翻，连闷哼都没发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从黑影窜出到马小川被制服，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令人窒息。

    撒网者紧随而至，单手拎起瘫软昏迷的马小川，像扛起一件货物般甩到肩上，动作干净利落，转身就朝着侧方那条黑暗复杂的甬道疾退。

    另一人则迅速转身，面朝张伟等人的方向，双手不知何时已各握着一柄漆黑无光的短刺，摆出戒备殿后的姿态。那惨白面具后的黑洞，冷冷扫过刚刚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的三人，以及周围那些因为引魂幡微微一顿而动作稍缓的尸傀。

    “小川！！！”

    老王最先从那瞬间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看到马小川被掳走，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暴怒的狂吼。他甚至不顾身后另一具尸傀正抓向他的后背，猛地发力，朝着那两道黑影追去！

    尸傀的爪子在他后背上撕开更深的伤口，鲜血飚出，老王只是闷哼一声，冲势不减反增，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扑向那个殿后的黑影。

    那殿后的影刺似乎没料到老王在受伤且被尸傀攻击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快反应并爆发出这等速度。他手中短刺疾点，刺向老王咽喉，动作狠辣刁钻。

    老王不闪不避，或者说根本来不及闪避，他只是微微偏头，让短刺擦着脖子划过，带出一溜血珠，同时合身撞入影刺怀中！他用的是最野蛮、最不要命的打法，右手死死扣向对方持刺的手腕，左拳狠狠砸向对方肋下。

    影刺显然更擅长偷袭和敏捷刺杀，对这种近身蛮横冲撞不太适应，被老王撞得后退半步，手中短刺也偏了方向。

    就这么一耽搁，扛着马小川的那道黑影已经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黑暗中。

    殿后影刺见同伴已退，无心恋战，虚晃一招，身形向后急飘，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倏地退入侧方甬道。

    “别跑！”老王怒吼，不顾一切地追了进去，肥胖的身影瞬间被甬道的黑暗吞没。

    “老王！别追！”张伟急喊，想要跟上去，但身前身后，六七具尸傀已经重新围拢过来，彻底堵死了他的去路。阿瑶也被另外几具尸傀缠住，赤红刀光虽利，一时间也难以脱身。

    张伟眼睁睁看着老王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怒吼声迅速远去、变弱。他想冲，可尸傀的攻击如潮水般涌来。他试图去捡不远处的铜镜，一具尸傀猛地扑在镜子上，用身体死死压住。

    先祖银环在他手中散发着冰寒，击退一具又一具靠近的尸傀，寒气消耗着他的体力，也延缓着尸傀的动作，但无法改变被重重包围的局面。

    祭坛中央，玄虚子那重叠嘶哑的笑声再次响起，在充满尸臭和血腥气的空间里回荡。

    “好戏……才刚刚开始。”他手中的引魂幡，缓缓转向了被尸群孤立困住的张伟和阿瑶。

    甬道深处，老王愤怒的吼声已经听不见了，只有尸傀嗬嗬的嘶吼和冰冷刺骨的阴风，灌满了张伟的耳朵。马小川被掳，老王孤身追入未知险地，林薇本体依旧在铁笼中承受抽魂之苦，而他自己，则被困在这尸群环绕的绝地。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顺着脊椎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