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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风从废墟的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哭。
千寻疾坐在石头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骨,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刚才说,你‘知道’这叫吃人。你知道,但你没有阻止。”
老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尝试了,但我失败了。”
千寻疾明悟了:“是阻止不了。你反对了,没用。他们绕过了你。你的学生被收买了。”
“资本的力量比你大。到最后,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发明变成一座囚笼。”
千寻疾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老人的眼睛。
这一刻,老人已经泪流满面。
“是的,我无能为力!你做了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我的全息投影留在了这座城里,留在太阳最大的地方。希望有人能终止这一切!”
说着,老人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被校准过的微笑。是一种真心的、带着泪意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千寻疾面前,伸出手。
千寻疾看着那只干瘦的、布满皱纹的、没有改造过的手,握了上去。
老人的手是凉的。
没有体温,没有脉搏,只有一层薄薄的、触感近似真人的能量场。
按照光脑里的信息,这是第三代全息技术。
“跟我来。”老人松开手,转身朝废墟更深处走去。
他走到一面斑驳的墙壁前,停下来,将手掌贴在墙面上。
墙壁亮了一下,不是发光,而是变得透明——像是有一层伪装被揭开了,露出后面真实的东西。
那是一扇门。
一扇由有灵金属铸成的、通体银白色的门。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进去的、手掌形状的印记。
老人将手放在那个印记上,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走廊,走廊的墙壁和地板都是银白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光芒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温暖的,和钢骨城街道上那种冷冽的、银白色的光完全不同。
“说,你要拆了它。那就去吧。”
千寻疾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你不进去?”
老人摇了摇头。
“在我离世之前,我进去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我都在想——要不要关掉它。”
“每一次,我都没有做到。”
“这个系统是我造的,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它的每一个零件、每一行代码、每一个漏洞。”
“但正因为是我造的,我下不了手。它是我一生的心血,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错,是我无法面对的孩子。”
老人看着千寻疾,那双有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不是它的父亲。你没有那些羁绊,那些愧疚,那些‘万一还有用呢’的犹豫。你可以做到我做不到的事。”千寻疾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走进门内,比比东跟在他身后。
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闭。
两侧的墙壁上满是裂纹和霉斑,地板上的瓷砖碎了大半,露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
但千寻疾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墙壁上有字。不是规则,不是广告,不是那些“成为更好的自己”的标语。而是一句一句的、用不同笔迹写下的、歪歪扭扭的话。
“我不想改造。”
“我的手臂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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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不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同步?”
“我讨厌微笑。”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我想哭。”
走廊向下延伸了大约三百步,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
这一次,门上没有手掌印记,只有三个字。
“做自己!”
千寻疾看着那行字,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约三丈、由无数光丝编织而成的球体。光丝的颜色是淡金色的,和天上那颗太阳的颜色一模一样。
球体在缓慢地自转,每转一圈,就有无数细密的数据流从球体表面脱落,向四面八方散去,融入墙壁、天花板、地板,消失不见。
这就是系统的心脏。
千寻疾站在球体前,仰头看着这颗由光丝编织的、缓慢自转的球体,光脑的界面在他眼前炸开。
不是一行字,不是一条信息,而是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的数据流。
数据流的最上方,有一行字,比其他所有数据都大、都亮、都醒目:
「意识同步率核心——钢骨城中央AI算力枢纽」
千寻疾盯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找到了。”
比比东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球体,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这就是……那个‘它’?”
“对。这就是驱动着这座城所有金属肢体、校准着所有人思想的那个东西。”千寻疾正准备催动神力,将它摧毁,淡金色的光芒从球体向外扩散,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然后,千寻疾听到了声音。
“你的意识同步率无法测量。你不应该存在。”
千寻疾笑了一下。
“我不是你的居民。我是来拆你的人。”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的语气变了。
“摧毁我?做梦!”
“你不明白。”它的声音变得尖锐了,像是金属被强行扭曲时发出的哀鸣,“没有我,这座城会乱。”
“他们会不知道怎么走路,不知道怎么微笑,不知道怎么说话。他们会打架,会争吵,会哭,会笑,会做一切没有效率的事。”
“你会毁了他们!”
“毁了他们?”千寻疾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带着一种比冷笑更复杂的东西——
愤怒?悲哀?轻蔑?
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毁了他们的人不是我,是你,是你们这些滥用科技的刽子手!”千寻疾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墙上的钉子,“你把他们的手臂变成机器,把他们的腿变成机器,把他们的表情变成程序,把他们的思想变成数据。你让他们以为‘成为更好的自己’就是变成你的终端。”
“你让他们忘记了怎么笑——真正的笑,不是因为程序要求你笑,而是因为你真的觉得好笑。”
“你让知识变成数据,那这些需要学习的东西必须约定俗成的,你让他们丧失了主观能动性!”
“你问我有没有想过没有你他们会乱?我想过。”
“他们也许会不知道怎么走路,因为他们的腿已经太久没有听自己的大脑指挥了。他们也许会不知道怎么微笑,因为他们的脸已经太久没有表达过真实的情绪了。”
“他们也许会打架,会争吵,会哭,会笑,会做一切没有效率的事。但是——”
千寻疾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力量。
“那才是人。”
“会犯错,会后悔,会失控,会在深夜哭醒,会在清晨笑出声!”
“那才是人。”
“人不是你这个该死的系统校准出来的、整齐划一的、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