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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阳在石凳上坐下,闭上眼,心神沉入紫府。
那方紫色空间浩瀚如海,紫色的灵光在虚空中缓缓流淌,如潮汐般起起落落。这是他的道基所在,是他百年修行的结晶。每一次内观,他都觉得这片空间比之前更加广阔,更加深邃。仿佛每一次生死之战,都在为这片天地开疆拓土。
在紫府中央,两道神通烙印悬浮其间,如两颗星辰,交相辉映。
第一道,是他的本命神通“衍万法”。
那烙印如同一只万花筒,千变万化,森罗万象。它时而化作一柄利剑,剑气冲霄,斩破虚妄;时而化作一朵青莲,生机盎然,莲瓣舒展;时而化作一片汪洋,浩瀚无垠,潮起潮落;时而化作一株古木,根深叶茂,遮天蔽日。每一瞬都在变幻,每一瞬都在演化。以我之道,衍尽万法。它陪伴他走过了无数生死之战,如今依旧稳固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圆融。
而在它旁边,多了一道新的烙印。
那烙印呈淡粉色,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还在缓缓旋转,尚未完全成型。花瓣上有细密的纹路,像叶脉,又像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它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淡淡的粉色光晕向外扩散,落在紫府壁上,激起细密的涟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林青阳试着催动那道新神通,神识轻轻触碰那朵花苞。可它只是微微闪了闪,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便又沉寂下去。像是一颗还在沉睡的种子,被他轻轻碰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安睡。他不甘心,又试了一次,依旧是同样的反应。那花苞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在告诉他:时候未到。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眉头微皱。
他明白,这只是自己境界到了而已。
突破紫府之后,随着修为的积淀,第二道神通烙印自然会孕育而出。这是天地法则赋予紫府修士的机缘,与功法、传承无关。每一个紫府真人,都会在修为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在紫府中自然凝结出新的神通烙印。可这烙印只是“空壳”,如同一张未着墨的宣纸,如同一只未烧制的陶坯。具体会孕育出何种神通,还需他自己来决定,还需他以自己的道去填充、去塑造。
他想起自己师尊太苍真人传承的《苍灵造化真解》中所记载——“甲木”一道的木行修士,所修神通烙印除本命神通外,其余神通烙印都如同一粒粒青灰色的道种悬浮于紫府。修士可以在真解中寻找一道合适自己的神通,将其印刻在烙印中,这才算真正修成一道神通。那些神通,都是太苍真人毕生所悟,每一道都精妙绝伦,每一道都足以让寻常紫府真人争破头。
可他这第二道烙印,却不是青灰色的道种,而是桃色的花苞。这让他一时间难以拿定主意。
他想起尘缘真君的谋划,这第二道神通的异象,恐怕与那位前辈的馈赠脱不了干系。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之事。那位前辈将自己道果残存的力量注入他体内,不仅治愈了他的伤势,更在他紫府中种下了这颗桃色的种子。这不是寻常的神通烙印,这是红尘道的种子。
林青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顺其自然吧。”他自语道。
据他所知,紫府真人们的神通也不一定就必须按照前人的功法来修。那些运气好修成紫府的散修真人,没有高深传承,几道神通都是自己因缘际会得来,不也照样能用吗?只是,这等互相联系不大的神通,将来若要登位法相、五神合一之时,应当会特别困难。神通之间若不能共鸣,便无法融合;无法融合,便无法凝聚法相。这是一条更艰难的路。
不过,自己初来乍到争洲,此刻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还没摸清楚,连天宫与反抗势力的格局都还没弄明白,哪里顾得上那么远的事?法相之路,还远在天边。
他收回心神,从紫府中退了出来。
林青阳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失笑。
自己竟然还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青袍。自从西漠死而复生,被尘缘真君直接丢到争洲,一路颠簸,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那身青袍上满是剑痕、枪洞、刀口,血迹斑斑,干涸后变成暗褐色,贴在身上,活脱脱像个叫花子。那位谢姑娘还能忍了一路,将自己引到这处宅院而不显异色,真是难为她了。
他摇摇头,起身走进里屋。
储物袋中,整齐叠放着几身衣物。有他平日里常穿的青衫,有沧溟阁真传弟子的道袍,还有那件少掌教的法衣。那件法衣通体玄黑,以深海玄蚕丝织就,袍角绣着九叠浪纹,胸口是流星坠海的徽记,是一件难得的法宝,寻常紫府轻易破不得。可那上面有明显的沧溟阁标志,任谁一看都知道他是哪家道统的人。
林青阳沉思片刻,没有选择那件法衣。如今他初到争洲,对这里的局势一无所知,还是装成一介散修,暗中查探为好。天宫在争洲势力庞大,若暴露了身份,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掐了一个法诀,周身青白色光芒绽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芒散去后,他已换了一身新衣。白色道袍,质地素净,上面绣着几竿青竹,竹叶疏疏落落,清雅出尘。腰间束一条青色的玉带,再无其他装饰。简单,却不简陋。
他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镜中人白衣胜雪,青竹点缀,面如冠玉,目若星辰。与昨日那个浑身是血的乞丐判若两人。他微微点头,还算满意。
回到院中,他在石凳上坐下,将木剑从腰间解下,放在膝上。
木剑依旧朴素,剑身温润,剑柄上那发丝编成的剑穗轻轻垂落,可剑身上,多了好几道深深的豁口,有的从剑刃一直延伸到剑脊,几乎要将剑身斩断。护手处那朵小白花,花瓣微微卷曲,虽然重新绽放了,可花瓣上还有细密的裂纹,像是摔碎后又粘起来的瓷器。
林青阳左手缓缓拂过那坑坑洼洼的剑身,指尖触到那些豁口时,心中一阵刺痛。这柄木剑,从他第一次进入秘境历练时就跟着他,陪他走过百年的风风雨雨,陪他闯过荒洲的南海秘境,陪他在剑林中百死一生,陪他在龙脉中突破紫府,陪他在西漠血战天兵。
小白花微微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抚摸,又像是在安慰他:没事,我还在。
林青阳轻轻叹了口气。
“老伙计,苦了你了。”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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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检查了木剑的每一处伤痕,神识探入剑身,感知着它的内部结构。剑身已经多处断裂,全靠桃花枝之前残存的那一丝力量维系着。如果再遭受强力打击,这柄剑极有可能当场崩毁。
林青阳沉默了片刻。他不是得不到更好的法剑。以他沧溟阁少掌教的身份,以他青麟王的名头,想要一柄紫府级别,甚至是大真人级别的法剑都并非难事。可他有种冥冥中的感觉——这柄木剑,就是最适合他的剑。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适合。它承载着他的道,他的过去,他的执念,他的初心。
可眼下,木剑已经不适合斗法了。他不能拿它去冒险,不能在它已经伤痕累累的时候再让它承受更多。他需要找到一个方法,修复它,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林青阳下定决心,要在争洲寻得一处机缘,修复这柄木剑。
他收起木剑,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储物袋中,放在最安全的位置。然后,他又想:既然木剑暂时不能用了,自己本就要装成一介散修,那就不适合展示剑道手段了。剑意太过显眼,尤其是在争洲这种地方,一个来历不明的掌握剑意的剑修很容易被天宫盯上。反正以他其余的手段——“衍万法”神通、桃花枝的力量、紫府境的修为,倒也足够应付寻常局面了。
他呼出一口浊气,闭上眼,开始打坐修炼。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桃花枝在掌心微微发热,像是在为他护法。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院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云舒站在别院门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却没有立刻敲门。她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为偌大的肴嘉城掌权世家之一的谢家二小姐,为何会对路边“捡”来的一位散修这么上心。可那人的气质——那种历经生死后的从容,那种明明落魄却依旧挺直的脊背,还有各种各样的原因,都让她无法将其当成一个单纯的路人散修来对待。
她昨日仔细观察过,虽然看不透那位林道友的具体修为,但观其旺盛的生命气息,应不超过两百岁。以自己筑基后期的修为都看不透来推算,林道友至少是筑基巅峰了…至于说这是不是一位真人,不超过两百岁的真人,可能吗?反正她在肴嘉城长大,听都没听过。
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院门。
“笃笃笃。”
片刻后,一道温和的男声从院内传来:“请进。”
谢云舒推门而入。
院中,那道白衣身影端坐石凳,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的面容清俊,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石桌上放着两只玉杯和一个茶壶,其中一只玉杯还在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好的茶。
谢云舒怔了怔。她怎么都没想到,昨日那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散修,换了一身衣袍后,竟如谪仙临凡。她的俏脸不禁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将食盒放在桌上。
“林道友,昨夜休息得可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林青阳点头:“多谢谢家款待,在下休息得很好。”
谢云舒将食盒中的点心一一摆出,有桂花糕、莲子酥、杏仁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她一边摆,一边装作随意地问:“林道友,你的修为…我昨日一直没看透。能冒昧问一句,你如今是什么境界吗?”
林青阳沉默了一息。
他初来乍到,昨日虽听这位谢姑娘所说,谢家应是反抗天宫的势力,但他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况且,他曾经流落荒洲时,就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与赤鸾族有了极深的因果。他当然不后悔,可此刻自己肩上的担子极重,还是不要与这谢家牵扯过深为好。
如果他大方表露自己的紫府修为,紫府真人放到哪里都是顶尖的存在,那谢家极有可能赖上他。虽然没有太大影响,但总归不美。他只想借助这位谢家二小姐稍微了解一下争洲的大致局面,留下足够的报酬后即可离去。他还要修复木剑、探查天宫在争洲的布置,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虚耗。
“筑基圆满。”他道,语气平淡。
谢云舒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却没有追问。她虽然年轻,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筑基圆满的修士,她见过不少,可没有一个人给她这样的感觉。那种如渊如岳、深不可测的气息,绝不是筑基圆满能有的。
可她选择了相信,或者说,她选择不深问。
“原来如此,”她笑了笑,“那林道友在散修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林青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笑道:“谢道友过奖了。”
谢云舒也不再提修为的事,转而道:“林道友初到肴嘉城,若不嫌弃,云舒愿为道友做向导,四处走走。城中今日有一场拍卖会,是陈家主办的,或许有道友感兴趣的东西。”
林青阳点头:“那就劳烦姑娘了。”
谢云舒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春光。
“不劳烦。正好我也好久没出去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