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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漠大战半月后,东洲腹地,天衡城。
这座东洲第一仙城坐落于灵脉交汇之处,地势平坦开阔,方圆足有千里。城墙以灵白玉砌成,高近五百丈,上刻无数防御阵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如一条沉睡的巨龙匍匐在大地上。城门八座,分别朝向八方,寓意“纳八方来客”,此刻各门车水马龙,无数修士往来穿梭。
城中最高的建筑是位于城中心的衡塔。塔有九十九层,通体以青金石砌成,塔身刻满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塔顶常年笼罩在灵雾之中,若隐若现,是紫府议会召开之处。寻常修士只能仰望,无法靠近。因为那里,是东洲最顶尖的力量汇聚之所。
天衡城的历史可追溯至数千年前。彼时东洲各大势力各自为政,纷争不断。一位不愿留下姓名的大能提议:在东洲腹地建一座“共管之城”,作为各方势力沟通、交易、议事的平台。提议得到沧溟阁、离焰宫、洗剑池、大乾仙朝等大势力的响应,历时三百年建成。城名天衡,取天道平衡之意。
最初的天衡城确实做到了共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大势力通过各种手段暗中操控议会,逐渐将天衡城变成了自己的后院。如今,天衡城名义上仍是万道共治,实际上已被几大势力牢牢掌控。沧溟阁虽未使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但因参与了最初的建设和后续数百年的持续资助,仍在此城中握有相当的话语权。
今日,整个东洲的紫府级别势力几乎都到了这座巨城中。
衡塔最顶层,一间巨大的环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张圆形的玉案,案上刻着东洲全图,山川河流、城池要地,一一标注。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席位,呈阶梯状向上延伸,可容纳千人。此刻,近百个紫府势力的代表修士已悉数落座,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衡塔顶层,环形大厅中鸦雀无声。
近百位紫府真人,或闭目沉思,或低声交谈,或面色凝重地望着中央那张东洲全图。他们来自东洲各地,分属不同势力,有宗门的掌教、长老,有仙朝的皇室供奉,有世家的老祖宗。此刻,他们齐聚于此,只为同一件事——如何面对那从天而降的敌人。
洗剑池的代表修士,是金锋真人,洗剑池的老牌真人,紫府中期,剑道造诣极深。当年七峰会武,他曾在看台上亲眼见证林青阳以剑元惊世。此刻,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诸位道友,西漠之事,想必大家都已清楚。天宫来犯,门后有源源不断的天兵天将,有紫府巅峰的大天将,甚至有传说中的法相真君虚影。若让他们在东洲站稳脚跟,我等将再无宁日。”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铿锵:“我洗剑池以为,东洲必须联合起来,集中全部力量,以对抗入侵!这不是一家一宗之事,而是整个东洲的生死存亡!”
话音刚落,大乾仙朝的一位紫府供奉便站起身。他身着明黄色袍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声音却异常坚定:“金锋道友所言极是。东洲乃是吾等东洲人的东洲。不管之前如何,我等绝不接受有一个所谓天宫还是什么天庭的东西压在所有人头上!”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说得好!”
“管他什么天宫,敢来就杀!”
“对!联合起来,共抗外敌!”
有人慷慨激昂,有人冷静分析,有人默默点头,有人面露忧色。但无论如何,一个共识正在形成——东洲必须团结。
无涯枢的一位紫府长老站起身,手中捧着一枚玉简。他面容清瘦,双目深邃,声音不疾不徐:“诸位道友,根据刚刚我无涯枢探子的回报,西漠大战归来的真人们所说的那道光门,如今似乎已经关闭了。”
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那长老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但同时,我们也发现了一座类似于营地——不,堡垒模样的建筑被立起。那些天人似乎已经站稳了脚跟。他们的营寨连绵百里,阵纹密布,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另外,入尘真人的遗体…应该还在其中。”
此话一出,已经很安静的会议厅更显静谧。有人露出愤恨之色,有人面露不忍,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握紧了拳头。
入尘真人林青阳,那个从凡间来的少年,那个逆凡为仙的传奇,那个以一人之力断后、为东洲同道拼出生路的天骄。他的遗体,还在敌人的营寨中。没有人能将他带回来。
厅中沉默了很久。
沧溟阁来的真人是慕隐真人。
他坐在沧溟阁的席位上,一袭深紫色道袍,面容清瘦,眉间有一道深深的川字纹。他本就经常接手宗门的外交工作,处事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再加上西漠大战归来的几位门内真人都身受不同程度的伤势,本次大会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可此刻,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听着众人谈论西漠的战况,谈论天宫的威胁,谈论如何封锁、如何进攻、如何夺回遗体。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林青阳,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当年林青阳第一次下秘境、展露不凡天资时,就是他带的队。他记得那个青涩少年在秘境中沉着冷静的模样,记得他面对危险时毫不退缩的眼神,记得他归来后虚心请教的态度。
他一直认为,林青阳有法相之资。继任少掌教后,必定能带领沧溟阁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可现在...
慕隐真人一拳砸在面前的玉案上。
“砰!”
玉案应声碎裂,碎片四溅。厅中所有人都看向他,看着他铁青的脸色,看着他颤抖的拳头,看着他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悲痛与愤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责怪他失态。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沧溟阁失去了什么。
慕隐真人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沧溟阁,必报此仇。”
厅中又是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响起。
“诸位道友,我离焰宫有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身着赤红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他是离焰宫的长老,紫府中期,在宗内地位极高。
离焰宫与沧溟阁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和睦。当年林青阳以完美道基震撼东洲时,便是踩着离焰宫的真传成的名。后来林青阳名震东洲,离焰宫更是处处与沧溟阁较劲。此刻他开口,众人都以为他要说什么风凉话。
可那老者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既然那道光门已经关闭,就说明敌方已经断了援兵。吾等应立刻着手封锁西漠,寻求进攻之机。”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入尘真人虽与我宗有些矛盾,但他乃是整个东洲的英雄!他的遗体不能留在那里,我离焰宫…愿为先锋!”
厅中鸦雀无声。
然后,掌声雷动。
“好!离焰宫有此担当,我等佩服!”
“也算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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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真人纷纷响应。有人出声赞同,有人默默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商议具体的行动计划。封锁西漠、集结兵力、进攻天人堡垒——一件件大事被提上议程。
慕隐真人看着那位离焰宫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那老者也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一刻,两宗之间多年的芥蒂,似乎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沧溟阁。
四道紫府气息,缓缓入宗。两道青涩,两道沉稳。正是之前出去突破紫府的叶清瑶、陆明,与他们的师尊,太衡峰主慕霜真人与玉玑峰主奇踪真人。
叶清瑶一身明黄劲装,腰悬长剑,周身气息如渊如岳,却又不失灵动。她突破紫府异常顺利——本就是太衡峰最天才的剑修之一,之前道基受损又因林青阳赠药而修复如初,此番闭关,厚积薄发,成功铸就玄品紫府。若一切顺利,大真人之位并非遥不可及。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想着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师弟切磋,让他看看自己如今的剑法。
陆明走在她身侧,面色平静,气息沉稳。他也成功突破了紫府,但他的天资本就逊叶清瑶一筹,再加上心境稍稍有缺,若不是林青阳在他临行前赠了一枚“照神守一丹”,只怕连清品紫府都无缘。不过,能突破紫府,已是万幸。他心中对林青阳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慕霜真人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一袭霜白色道袍,周身寒气隐隐,面容冷峻。她走在最前方,目光扫过宗门,眉头微皱。
奇踪真人走在最后,一副少年人模样,一头黑发面色轻松,手执一根长长的、有玉质光泽的树枝,身着一身黑色法袍,上有海浪纹点缀。他是玉玑峰主,紫府中期,在宗内以不拘一格着称。他收徒不问资质,只看是否足够特殊。
四位真人踏入山门,脸上还带着归来的喜悦。
可下一刻,他们的笑容凝固了。
遍地缟素,白幡飘扬,素帐连绵。从山门到天枢峰,沿途挂满了白色的灵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弟子们穿着素白的衣袍,臂缠黑纱,面色悲戚。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在默默擦拭兵器,有的跪在路旁,对着天枢峰的方向叩首。
叶清瑶的心猛地一沉,她抓住身旁一位弟子的胳膊,急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满宗缟素?”
那弟子抬起头,认出是她,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
慕霜真人面色一变,与奇踪真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却都不敢相信。他们叮嘱了叶清瑶和陆明一句在此等候,便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们已出现在天枢峰顶,掌教真人的道场外。
慕星真人站在道场门口,一身素白道袍,面色苍白如纸。他的眼睛依旧锐利,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悲痛。
他看见慕霜真人和奇踪真人,沉默了片刻。
“掌教师兄呢?”慕霜真人问,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慕星真人低声道:“掌教师兄身受重伤,正在闭关疗伤。短时间内,不能见客。”
奇踪真人心下一松却又不解问:“那宗内为何如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星真人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然后,他传音了。不是不想当面说,是怕自己说不出口。
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平静,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他将西漠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青阳骗了我们。”慕星真人的声音在颤抖,“他说他还能遁入太虚,他说他还能回来。可他骗了我们。他留下来,是为了用自己的命,换我们的命。”
慕霜真人面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她伸出手,扶住旁边的石栏,才没有倒下。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流泪。她是慕霜真人,是太衡峰主,是冰行剑修。她的剑冷,她的心也冷。可此刻,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痛。
奇踪真人手中的玉质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少掌教…”他喃喃道,“这,怎么就…”
他没有说下去。
慕星真人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
山门外,叶清瑶和陆明还在等待。
叶清瑶不停地来回踱步,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看见那些弟子的悲色,看见那些白幡,看见那些素帐。她不敢想,可又忍不住去想。陆明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面色苍白。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陆师兄,”叶清瑶忽然停下脚步,“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明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周贵匆匆从山道上走来。他低着头,脚步慌乱,差点被台阶绊倒。他看见叶清瑶和陆明,脚步一顿,然后加快速度跑了过来。
“叶师姐!陆师兄!”他的声音在发抖。
叶清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周师弟,宗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是谁?”
周贵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焦急,看着她脸上的期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眼泪先流了下来。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叶师姐,陆师兄…”他哽咽着,“林师兄,林师兄他…”
叶清瑶的心猛地一沉。她抓着周贵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林师弟他怎么了?你快说啊!”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周贵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林师兄…他战死了!”
声音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久久不散。
叶清瑶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松开周贵的胳膊,后退了两步,身体摇晃,险些摔倒。陆明连忙扶住她,可他的手也在发抖。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