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莱的油田被越南的军舰打了，生产停了。现在越南人来找他，要分他的油。

    

    “阮先生，您要多少？”

    

    “两万吨。一年。”

    

    李蕴没说话。

    

    阮先生又说：“李总，我们知道您的合同是五万吨，三年。我们不要多，只要两万吨，一年。价格比国际市场高一成。”

    

    高一成。比壳牌给的折扣高两成半。

    

    李蕴算了一下，一吨一千块，两万吨就是两千万。高一成，就是两千两百万。多出来的两百万，是纯利润。

    

    但他没动心。

    

    “阮先生，合同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壳牌的合同，是我跟中石化、华南能源两家合作的。油怎么分，要三家一起定。”

    

    阮先生的笑容没变。“李总，我们知道。但您是合同的持有者，您说话管用。只要您同意，中石化和华南能源那边，我们可以去谈。”

    

    李蕴看着他。“阮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们的军舰，打了文莱的油田，现在来找我要油。您觉得，合适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翻译的脸色变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翻了过去。

    

    阮先生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了李蕴很久，然后开口了。

    

    “李总，打仗是军队的事，做生意是商人的事。我们打文莱，是因为文莱占了我们的岛。但我们不想跟中国闹翻。我们买您的油，是跟您做生意，不是跟文莱打仗。”

    

    李蕴看着他，没说话。

    

    阮先生继续说：

    

    “李总，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知道，文莱的油田，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您的合同延期了，与其干等着，不如把一部分油卖给我们。您不亏。”

    

    李蕴靠在椅背上还是选择了沉默。

    

    阮先生说得对。

    

    文莱的油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贷款利息每天都在涨，与其干等着，不如先卖一部分给越南。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立场的问题。

    

    他是中国人，越南打了文莱，文莱是中国在东南亚的友好国家。

    

    他要是把油卖给越南，文莱那边怎么想？陈嘉华怎么想？壳牌怎么想？

    

    “阮先生，您的提议，我考虑一下。”

    

    阮先生点了点头。

    

    “好。我等李总的消息。但李总，时间不等人。我们的需求很急，希望您能尽快答复。”

    

    李蕴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走出会议室，刘副局长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李总，你刚才那句话，太冲了。”

    

    “哪句话？”

    

    “‘你们的军舰打了文莱的油田，现在来找我要油’。这句话，不合适。”

    

    李蕴看着他。“刘局，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说？”

    

    刘副局长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但不该你说。你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谈政治的。政治的事，我们来谈。”

    

    李蕴停下脚步，看着刘副局长。

    

    “刘局，我不是来谈生意的。我是以人大代表的身份来的。人大代表，不谈政治，谈什么？”

    

    刘副局长愣了一下随后对着李蕴说道：

    

    “你这个人，脾气真大。”

    

    “不是脾气大。是想把事情办好。”

    

    刘副局长听了李蕴的话，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蕴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河内。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灯火稀稀拉拉地亮起来，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站在窗前抽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刚才那场谈话。

    

    阮先生要油，两万吨，一年，价格高一成。这个条件，不差。但李蕴心里清楚，这不是买卖的问题。越南打了文莱的油田，转过头来找他要油，他要是一口答应，文莱那边怎么看他？陈嘉华怎么看他？壳牌怎么看他？

    

    更重要的是，国内怎么看他？

    

    他想起顾长明说的话——你不是去谈生意的，你是去谈政治的。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中国。

    

    他掐灭烟头，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河洛神书没有提示，但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刘副局长来敲门。

    

    “李总，阮先生那边打电话来了，说下午想单独见你。”

    

    李蕴坐起来。“单独见我？”

    

    “对。就你一个人。不带翻译，不带我。”

    

    李蕴看着刘副局长。“刘局，您觉得呢？”

    

    刘副局长沉默了一会儿。“李总，我不建议你去。你是代表团成员，单独见对方，不合规矩。”

    

    “但赵主任说了，我是以企业代表的身份来的。企业代表谈生意，不带翻译不带官员，也说得过去。”

    

    刘副局长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决定。但我得跟上面汇报。”

    

    李蕴点点头。“我跟您一起去汇报。”

    

    两人走到刘副局长的房间，刘副局长拿起电话，拨了赵主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刘副局长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把话筒递给李蕴。

    

    “赵主任，我是李蕴。”

    

    “李总，情况我知道了。你怎么看？”

    

    “赵主任，我想去。阮先生单独见我，说明他有不想让外人听到的话要说。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总，你去可以。但有两条底线。第一，不能损害国家利益。第二，不能损害文莱方面的利益。这两条，你能做到吗？”

    

    “能做到。”

    

    “那你去吧。谈完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李蕴把话筒放下，看着刘副局长。

    

    “刘局，赵主任同意了。”

    

    刘副局长点了点头。“那你去吧。小心点。”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酒店门口。

    

    司机还是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人，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李蕴上了车，车子开出酒店，往河内的老城区开去。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

    

    很多房子还是法式建筑。

    

    百叶窗关着，看不见里面。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骑自行车的，戴着那种绿色的硬壳帽，穿着白色的衬衫。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栋小楼前面停下来。

    

    司机下了车，打开车门，指了指那扇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