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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6章 树下老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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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牧端起瓷碗,喝了一口米酒,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唇齿生香。

    他放下碗,站起身来,独自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张旧椅子旁坐了下来。

    这里远离了饭桌的喧闹,显得格外清静。

    苏牧靠在椅背上,身体缓缓舒展,身下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头顶的天空一片漆黑,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满天的繁星清晰可见,密密麻麻地铺陈在夜幕上。

    星光微弱,点缀了整个黑夜。

    冷风吹来,带来泥土和柴火燃烧的混合气味。

    苏牧闭上了眼睛,放空了思想,不再去想网上的评论和复杂的调度与分镜。

    将一切的喧嚣,都隔绝在这个小小的北方古村之外。

    这些久违的、活着的气息,顺着清爽的空气渗进了他的肺腑,开始在他脑海中悄然生根。

    他睁开眼,看着不远处正在跟王博抢夺一块鹅腿的可可,看着安静地帮王博夹菜的鱼姐,看着趴在桌子底下啃骨头的八筒。

    这些鲜活的生命,构成了他世界里真实的部分。

    在这里,他不需要去制造什么意难平的结局,更不需要去操纵他们的情绪。

    就只是这样坐着,看着。

    便足矣。

    ……

    团建的第二天,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王博就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吆喝起来:

    “走走走!今天带你们去后山摸鱼!谁要是空手回来,晚饭自己解决!”

    年轻人们欢呼着冲出了房间,叽叽喳喳地跟在王博身后,往后山溪流的方向奔去。

    鱼姐拎着一个小桶跟在后面,嘴上说着幼稚,脚步却比谁都快。

    苏牧没有跟过去。

    他站在农家乐的院门口,看着这帮人闹哄哄地消失在土路尽头,摇了摇头。

    八筒蹲在他的脚边,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尾巴拍了两下地面。

    “走,咱俩逛逛。”苏牧拍了拍八筒的脑袋,牵着它朝村子里走去。

    此行没有目的地,就是为了闲逛。

    土路上满是深浅不一的车辙印,有些里面还积了些洗衣服的污水。

    苏牧踩着路边稍微干燥的地方往前走,八筒跟在他的右后方,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

    这个村子不算大,只有七八十户人家的样子。

    建筑以土坯房居多,偶尔还能看见几间翻新过的红砖房,屋顶上架着生了锈的电视天线。

    田地里有人在干活。

    一个老汉弓着腰,手里攥着锄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地。

    他的媳妇儿蹲在地垄旁边,正把刚拔出来的杂草归拢到一堆。

    两个人隔着三四米远,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各干各的。

    偶尔老汉直起腰捶两下后背,他媳妇就抬头看他一眼,也不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拔草。

    苏牧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这里没有电影里的风花雪月,没有金色的麦浪和飞翔的白鸽,更没有什么田园牧歌。

    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枯燥,和枯燥背后咬着牙不松口的坚韧。

    八筒对这些没兴趣,它正盯着路边一只觅食的公鸡,耳朵竖得老高。

    苏牧低头看了它一眼:“还不长记性,别惹事。”

    八筒把头缩了缩,收回了视线,乖乖跟了上去。

    一人一狗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走过一个拐角,穿过一条窄巷,前方出现了一棵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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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很大,树冠撑开能遮住小半个打麦场,树干粗壮,树下还放着一块石磙,旁边散落几块大石头。

    一个老农正坐在石磙上。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破旧对襟褂子,肘部和领口都打着补丁,裤腿卷到了小腿肚,脚上蹬着一双黄胶鞋。

    他的脸上全是沟壑,皮肤黑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阳底下烤出来的。

    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根旱烟袋,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在他的旁边,卧着一头老黄牛。

    牛看起来也老了,皮毛斑驳,牛角纹路一圈套着一圈,它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走落在身上的苍蝇。

    苏牧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石磙上坐了下来。

    八筒趴在他的脚边,打了个哈欠。

    老农听到动静,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中,带着见惯了世面的坦然。

    “后生,外地来的?”

    口音很重,是北方山里人特有的那种调子,说话时嘴不怎么张,声音闷闷的。

    苏牧点了点头:“嗯,来村里散散心。”

    老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重新把烟杆凑到嘴边,吧嗒了两口。

    苏牧也没着急搭话,就这么坐着。

    风从田野那边吹了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牛粪味。

    不算好闻,但也不让人讨厌。

    过了一会儿,老农主动开了口。

    “你那狗不错。”他努了努嘴,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八筒,“毛色好,有劲儿,跑的快吧?”

    “还行。”苏牧看了一眼八筒,“就是胆子小了点儿,见了鹅就跑。”

    老农听了这话,嘿嘿笑了起来,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露出了几颗被旱烟熏黄的牙:“鹅凶嘞,正常。”

    “俺们村口那两只大白鹅,连野狗都敢追。”

    苏牧也跟着笑了笑:“前天刚领教过。”

    老农又嘿嘿笑了两声,拿旱烟袋在鞋底子上磕了磕,把残留的烟灰磕掉,又重新填了一锅子新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

    “你家这牛养了多少年了?”苏牧随口问了一句。

    “十三年嘞。”

    老农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老黄牛,伸出手在牛的脖子上拍了两下。

    老牛动了动耳朵,没别的反应。

    “十三年前从集上牵回来的,那会儿还是个小牛犊子。”老农的声音中带着回忆的味道,“那时候它多精神呀,浑身的毛跟缎子一样,亮堂堂的,一天能犁三亩地,歇都不带歇的。”

    他摸了摸牛的脊背,手掌顺着牛的毛摸了过去。

    “现在老喽,犁不动了,就搁院子里养着。”

    “有人说,老了干不动活的牛就该卖给屠宰场,还能换几个钱。”

    “可俺舍不得。”

    老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手一直没有从牛背上拿开。

    苏牧看着这一幕,没有接话。

    八筒倒是来了兴致,凑到老黄牛跟前嗅了嗅,牛甩了甩尾巴,八筒立刻缩了回来,重新趴在了苏牧的脚边。

    “后生,你是干啥的?”老农问道。

    “拍戏的。”

    “拍戏?”老农愣了一下,“就是电视上演的那种?”

    “差不多。”

    老农抽了一口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可是个文化人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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