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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的目光落在了这三个字上,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停滞。
他拿着信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一动不动。
这是他未婚妻的名字,但她已经死了两年了,是永远不可能再写信给他了。
沈言低着头,看着信封上陌生的字迹和名字,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然后,一个荒谬的念头就从空白中钻了出来。
万一呢?
万一她在天国真的收到了呢?
万一她托了别人代写呢?
万一……万一她还在呢?
他颤抖着右手,试图去撕开信封的封口。
可是因为手抖得太厉害了,连续撕了两次都没有撕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控制住手指的颤抖,用力撕开了封口。
信纸从里面滑了出来,落在了他的掌心。
沈言展开信纸,发现上面只有一句简单的感冒问候:
“天冷了,记得多穿点儿,别感冒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问候,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眼里,只不过是一封莫名其妙的陌生人来信。
可在许清风的眼里,这或许就是来自天国的回音。
沈言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低声笑起来。
笑声在这风雪之中显得极其诡异。
可紧接着,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却依然压在喉咙的深处。
沈言的笑声在风雪中回荡了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他将信纸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了邮局门口的雪地上。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灰白的天空,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狂喜。
而在这狂喜之下,是更深沉的绝望。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撕扯着他的五官,让他本就扭曲的面容变得更加扭曲。
他在此刻,就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即将喝下一杯明知有毒的水。
他明知道这会毁了他,但他再也无法放手了。
苏牧坐在监视器后,看着屏幕上沈言的脸,看着从他眼底重新燃起却又虚虚幻幻的光芒。
这是一种极具破碎感的演技,能将人物内心的极端拉扯具象化。
而沈言则完美地将之演绎了出来。
苏牧拿起对讲机,轻声喊了一声:“咔。”
指令下达,现场的紧绷感才稍稍缓解。
沈言依然跪在雪地里,保持着这个姿势,还没有从这种极端的拉扯中走出来。
可可站在一旁,双手不停地搓着冻僵的手指,眼眶红透了。
她看着地上的沈言,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苏牧:“老板。”
“当时我在看剧本时,我就看到了。”
“这个男主有点太可怜了。”
“这么做完全就是在饮鸩止渴啊。”
苏牧放下对讲机,看着屏幕上的回放,点了点头。
“人就是这样。”
“越是绝望,就越容易抓住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他宁愿死在这虚假的希望里,也不愿回到清醒的绝望中。”
可可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每次都故意说得这么深奥。”
“你说什么?”
“没、没事,我说我去看看后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说完,可可连忙一路小跑地走开了。
她可不想再被莫名其妙地罚上几百块钱了。
……
收到那封“天国回信”之后,许清风便开始了疯狂的回信。
他坐在道具组布置好的房间里,铺在旧桌前,一封一封地写着自己对她的思念。
信寄出去了,回信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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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封都盖着雪乡的邮戳,写着会让他心脏骤停的名字。
沈言在演这段戏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半疯的状态了。
他的手指在拆开信封时会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眶也会在一瞬间翻红。
他在哭,他在笑,在自我欺骗。
三种情绪搅在一起,扭曲着他日渐消瘦的脸。
两条原本平行的线,也就在这样一封封书信中,开始交织在了一起。
许清风在信中问着只有他和未婚妻才知道的事情。
回信的人,虽然也在回答着,但回答的角度完全不对。
因为林楚夏只是觉得回这些信很有趣,所以才这么做,仅此而已。
可许清风不知道,他一厢情愿地相信,天国真的有回信。
就这样,这种错位的温情在信件往来中不断堆叠。
苏牧将这一段拍得非常克制。
在这期间,没有配乐和旁白,只有铅笔摩擦纸面的声音,和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来往往的身影。
安静,且压抑。
直到有一天,许清风的一个朋友来看他了。
这个朋友是由一个群演饰演的中年男人,穿着厚厚的棉袄,满脸风霜。
他走进了许清风的房间,看到了满桌散落的信件,脸色顿时一变。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朋友径直拿起了一封信,翻到了背面,看了一眼落款,眉眼带疑:
“清风,这名字不对呀。”
许清风正在写信,听到朋友的问话,笔尖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了一团。
“你说什么?”
朋友把信递到了他的面前,指着这三个字。
“你看,这是‘楚’字,不是‘初’字。”
“林楚夏,不是林初夏。”
许清风接过信,低头看着这三个字,瞳孔收缩了一下。
沈言在这个镜头上的处理非常微妙,只见他没有用大喊大叫和崩溃来演绎,而是怔怔地看着那三个字,然后慢慢放下了信。
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
苏牧在监视器后轻声下令:“推进,卡住他的眼睛。”
镜头缓缓推近。
只见沈言的眼中,曾经燃起的虚幻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他要醒了。
这个拼命想要维系的幻觉,就要碎裂了。
紧接着,朋友又说了几句话。
“清风,初夏已经走了两年了。”
“这世上不会有天国的回信。”
“你想想,这些信到底是谁写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卷起了桌上的几张信纸,飘飘荡荡地落在地板上。
许清风慢慢地捡起那些信纸,一张一张地收好,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眼神坚决地说道:
“是谁写的,我去一趟就知道了。”
朋友一愣:“你疯了?这大雪天……”
“信封上有地址。”话还未说完,就被许清风打断。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疲惫的执着:“我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给我回信。”
他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扮演他的初夏。
苏牧喊了一声“咔”。
“过。”
他放下对讲机,看向身旁的可可。
可可正在用手搓着鼻子,鼻尖冻得通红。
“接下来转外景。”
“准备长途客车的戏份。”
可可点了点头,拿着对讲机跑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