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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原来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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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停在了雪乡外围的一条公路上。

    这是苏牧提前联系好的道具车辆。

    车身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车窗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沈言换上了许清风出行的装扮,坐在了长途客车上,准备妥当。

    苏牧把摄像机架在了客车内部,对着车窗的方向。

    “一号机拍车内沈言的侧脸。”

    “二号机拍车窗外倒退的白桦林。”

    “不用说话,就坐着。”

    指令下达。

    “Actio。”

    场记板落下。

    沈言坐在客车的靠窗位置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轻微晃动。

    他的目光穿过车窗,望着窗外倒退的白树林。

    一棵接着一棵,光秃秃地立在苍茫的雪原上。

    沈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可他的眼神中却藏着对真相的恐惧、对幻觉破灭的不甘,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不知道雪乡等着他的是什么,也许是一个答案,也许是另一场绝望。

    但他必须要去。

    镜头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的风景一帧帧倒退,光影在他的脸上流动。

    苏牧没有喊停,因为这段画面不需要任何台词和配乐。

    沈言这张疲惫又执拗的脸,本身就是最好的叙事。

    这是一种慢刀法。

    观众们会跟着许清风一起坐上这辆颠簸的客车,一起穿越漫长而苍茫的雪原。

    他们会跟着他一起紧张,一起害怕,一起期待。

    然后在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刻,跟着他一起,心碎。

    客车到站了。

    沈言提着一个旧帆布包,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站在雪乡的街道上,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细碎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和肩膀上。

    苏牧让镜头跟着沈言的背景,缓缓推进。

    许清风开始寻找起来。

    他走访了初夏曾经的老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炕头上,裹着旧棉袄,回忆着多年前的事情。

    “初夏那孩子啊,安安静静的,从来不和人争辩。”

    “别人说什么,她也不解释,就自己闷在心里。”

    苏牧在这里运用了闪回镜头。

    画面忽然切换,暖色调铺满屏幕。

    夏至饰演的“林初夏”出现在回忆里。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旧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站在教室的角落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的侧脸上。

    周围的同学们在说笑着、打闹着,可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书。

    有人路过时,不小心撞到了她,她的书掉在了地上,那个人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弯下腰,慢慢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没有说一句话。

    画面切回现实。

    沈言坐在老人对面,听着这些讲述,眼眶开始发红。

    他忽然发现,自己深爱了这么多年的未婚妻,其实自己并不完全了解她。

    她的沉默不是冷漠,是习惯了不被理解。

    她的安静也不是没有话说,是说了也没人听。

    苏牧又走访了初夏的一个远房亲戚。

    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院子里,搓着冻红的手。

    “初夏那丫头命苦哟,从小就没了娘,她爹也不管她。”

    “后来她自己考出去了,嫁了人,我们都替她高兴。”

    “没想到……唉。”

    闪回镜头再次出现。

    夏至站在一栋破旧的平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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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然后低下头,一个人走进了那间连暖气都没有的屋子。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苏牧让镜头停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停了整整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风雪拍打在门板上的沙沙声。

    沈言走出了那间老屋,站在雪地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

    然后看准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缓缓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

    他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单薄。

    苏牧在对讲机里低声下令:“所有机位跟上,不要喊他,不要打断他。”

    沈言走了很久,在穿过一条条小巷子之后,停在了道具组以招待所为基础布置的老旧居民楼前。

    他抬起头,看着从二楼窗户中透出来的光。

    有人住在里面。

    就在这时,楼下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紧接着,夏至便裹着一条厚厚的灰色围巾,手中提着刚从药店买的感冒药走了出来。

    她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了好几秒。

    她缩了缩脖子,用围巾捂住了鼻子,加快脚步朝着街道的方向走去。

    她从沈言身边走过,肩膀几乎擦过沈言的大衣袖口。

    沈言早已愣在了原地。

    因为这张脸,和她未婚妻的脸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

    不,不对,不一样。

    沈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眼神里可没有丝毫熟悉的感觉,倒更像是陌生人之间的淡然。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这么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围巾上的绒毛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了风雪的尽头。

    沈言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喊一声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喊出来。

    因为他知道。

    那个女孩的眼睛里,没有他。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牧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拿起对讲机。

    “咔。”声音很轻,“过。”

    声音一落,全场皆松,唯有沈言还站在原地,尚未出戏。

    苏牧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回去换衣服吧。”

    沈言抬起头,看了苏牧一眼,眼眶一红,最终还有悠悠一叹,点了点头之后,转身走向了休息区。

    苏牧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苏牧转过身,走回监视器前,关掉了监视器,拍了拍大衣上的雪。

    “今天收工。”他的声音在雪乡的夜色中传出去,很快就被风雪吞没了,“大家辛苦了。”

    “明天继续。”

    ……

    后续的日子里,拍摄进度按照计划稳步推进。

    许清风没有去打扰林楚夏的生活。

    他只是在那条巷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风雪的尽头,才转过身,重新走向了长途客车站。

    回程的车票是他用身上最后的零钱买的。

    硬座,二十个小时。

    他靠在车窗边,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倒退的白桦林,一棵接一棵,像是在数他这辈子错过的东西。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沓叠地整整齐齐的信来。

    林楚夏。

    楚,不是初。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车厢里的灯都灭了,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将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早就该发现的。

    笔迹不对,语气不对,回答的角度也不对。

    可他不愿意承认。

    他宁愿相信天国真的有回信,宁愿相信初夏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也不愿意面对那个最简单的事实:

    写信的人,从来就不是他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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