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教授沉默了,他理解国家的苦心,理解为了保护自己,有多少人在背后默默地做着贡献。
“钱教授啊,你是国家的宝贝。为了护住你,搭上多少人力、物力都值!”荣元帅抬起眼,认真地注视着他,“因为有你在,大夏才有打造高精尖国防的底气,这千斤重担,可都压在你身上啊。”
钱教授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从荣元帅沉甸甸的话语中,他感受到了一种被保护、被珍视、被这个国家用一种重如山岳的重量托举起的责任感。
是让他竭尽全力,都要报答与奉献的使命担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涌上眼眶的热意硬生生压了下去,再抬起头时,目光已被坚定所代替。
“元帅,我理解组织的苦心。也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我必将用所学报效国家。决不辜负国家和人民对我的信任。”
“只是……”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沉甸甸的疑问,“可长剑二号怎么办?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杨建国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制止?为什么要任由他毁了这枚导弹?”
荣元帅沉默了。
大约过了几秒钟,他终于徐徐开口。
“钱教授,这件事情,是我的失误,也是我们斗争没有取得全面胜利的一个痛点。”
他望着钱教授震惊的目光,缓缓问道,“你觉得,我们跟敌人的这场博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钱教授一怔。
“我知道你不懂政治斗争。”元帅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可你必须明白,这场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敌人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布这个局,渗透我们、安插钉子、窃取情报、破坏项目。”
“他们要的不是一两枚导弹的失败,他们要的是摧毁整个大夏的国防体系。”
“而我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月。”
他的声音忍不住加重了力道:“这意味着,从我们发现这颗钉子,到最终将它连根拔起,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我们不但要查清数十年被渗透的全部网络,还要锁定所有被安插的棋子,收集足够充分的证据,要做完这一切而不打草惊蛇——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钱教授嘴唇微动,没有说话。
“在这个过程中,为了防止长剑二号彻底失去管控,我们留了一名同志,让他全权负责在最关键的时刻叫停发射。”
钱教授听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动,敏感地觉出了不对劲。
荣元帅当然也发现了他的异样,不禁充满了无奈地长叹一声,“为了保护他不被敌人发觉,甚至在王总设计师来京后,我们都没有批准他们之间见面,而那时斗争也已经进入白热化,我的消息发不出去,敌人也无法真正夺权,只能在外围不断想办法。”
“后来王总设计师黯然离去,敌人觉得我们手里已经没什么能打的牌了,时机已经成熟,便打算在导弹发射的前一天夜里发起总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钱教授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沉重。
“可谁也没有料到,事情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钱教授的呼吸骤然绷紧。
“就在王总设计师返回基地的当天晚上,潘肃发动了最后的疯狂反扑。他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了一份‘最高指示’,要求我立刻交出兵权,由他的一个代理人临时接管国防科委的指挥权。”
“如果那天晚上他成功了,他很有可能就会调用军队,引发哗变,甚至试图夺权!因为他们手上早已偷拉起一支队伍,就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向首长们下手。”
空气中被紧张的弦崩紧,纵然知道敌人最终没有得逞,但能引发这样恐怖的事件,却早已超越了普通人的认知,更是建国以后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危机!
敌人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个地步!
“不只如此,钱老,你们所有的人,包括王总设计师,刘司令,白旅长,基地最重要的人员全都会经历一番大换血,甚至,有成为阶下囚的风险。”
“他们会以‘叛国罪’的名义,把你们全部逮捕。然后,杨建国会以‘总设计师’的身份,接管长剑二号的全部技术资料。那些资料会在几天之内,通过秘密渠道,全部送到境外敌特组织手中。而杨建国,也会在‘适当的时候’,‘畏罪自杀’!”
“所有的一切,环环相扣,天衣无缝,也让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教授坐在那里,眼底闪过愕然的震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元帅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那幅图画太过黑暗、太过惊心,以至于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元帅的声音越来越沉,“我接到潘肃送来的‘指示’,让我即刻移交工作,离开岗位,而在我办公室的门外,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不管我动还是不动,他们都准备了后招,甚至还以‘这是最高指示,请元帅配合。’的命令,强行要我放权后离开。”
“好在,我们早已做了其他部署,陈老元帅早就带人隐藏在暗中,一旦潘肃本人有所异动,就能拿住他的把柄,将他整个人的罪证钉死!我们等了三个月,就是要等他沉不住气的这一刻。”
“当然,作为诱饵,我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就算他们敢真对我下手,也不可能拿到我签署的指挥权。幸运的是,潘肃虽然丧心病狂,但我当年的威势,他还是有所顾忌的,没有一上来就拔枪,反而还想让我主动投诚。”
“就在这个僵持的过程中,我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荣元帅的声音也有些不稳,回忆起当天惊心动魄的一幕,老帅的手也不禁用力地按在桌子上。
“是总理。”
“他之前身体一直不好,去国外会见外宾后又引发了旧疾,回京后就一直在诊治,但当敌人想要动兵时,总理还是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
“他只和我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元帅,不要离开岗位,军权不能交。’第二句:‘领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让我转告你,这场仗,你们打得很好,要坚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