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深夜，当阴谋即将得逞、当黑暗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候，是这个国家最后的两位守卫者，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了将要塌下来的天。
“十分钟后，总理到了。”元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然能看到那晚的惊心动魄，“他带来了领袖的亲笔手令——撤销潘肃一切职务，立即逮捕，彻底审查潘肃案所有涉案人员。”
“我们本以为能将潘肃和党羽一网打尽，哪知道，就在潘肃被总理带走的刹那，那些敌特分子眼见大势已去，索性要和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枪战，打响了！”
“从昨晚到今天，对方组织了数十次进攻，但一来总理留下了一部分防卫卫队，二来，有陈老帅在外围策应，敌人的兵力虽然准备充分，却没占到任何便宜。”
“这一场战斗，我们击毙了三十七名敌特分子，抓捕了数百人，起底了渗透安插在各个要害岗位的钉子。甚至就在你进来的前一刻，仍然有逮捕令从这间屋子里放出去。
“而杨建国，他只是其中最小的一颗。”
钱教授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颗压在心头数日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明白了这段时间以来，那些让他困惑、焦虑、甚至愤怒的事情，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暗流。
可紧接着，一个更大的疑问浮上心头。
“元帅，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你说。”
“既然你们已经控制了局面，既然潘肃已经被捕，为什么还不制止长剑二号的发射？就算今天，你们仍然有足够的时间，把导弹发射叫停。”
元帅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异常复杂。
像是愧疚，像是决绝，又像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
“钱教授，对不起，这是我的一个失误。”
“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为了防止‘长剑二号’发射失败，我们提前安排了一名同志，全权处理此事。保没想到，这名同志在最重要的时刻，暴露了……”
钱教授一怔，随即明白了元帅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说？”
“他身边最亲近的战友，发现了他的身份，这个人之前表现出极高的责任心和强烈的爱国情怀，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是‘灰雀’组织的又一名核心成员。”
荣元帅沉痛地说，“更可怕的是，他的牺牲是在导弹发射之后，我们才知道的。当我把电话打到基地时，王总设计师说，导弹已经提前四十分钟，于十点零一分正式发射。并且……”
“发射失败。”
“嗡”的一声，像是有个大锤，在钱教授脑海中炸响，钱教授眼前一黑，险些跌坐在地。
“钱教授，你没事吧？”
他听到荣元帅焦急的呼唤，感受到老元帅扶住他不断颤抖的手臂，将他拉到一旁坐了下来。
“钱教授，我知道这个消息你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
钱教授剧烈地喘了几口气，脸色惨白如纸变了。
他听懂了元帅的意思。只可惜，就算听懂了，思想上却无法接受。
那一枚耗时九个月，付出数百人心力的导弹，就这样，在敌特分子的破坏下，被毁灭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长剑二号，没有来得及阻止，所有……”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钱教授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没有愤怒。
没有指责。
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比愤怒尖锐一万倍。
元帅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钱教授，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背影佝偻而苍老，像一棵被风雨侵蚀了太多年的大树。
“对不住了钱教授。”过了很久，元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也始料未及。”
“始料，未及？”
“对，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把这位同志屏蔽在真正的斗争之外，他只负责保护好长剑二号，这样既不会惊动潘肃等人，也可以直接将杨建国人赃并获拿下，最重要的是，能拦下发射。”元帅缓缓转过身来，目光里满是无奈，“如果没有叛徒的背叛，这一切本来可以顺理成章，大获全胜……”
“如果……”钱教授痛苦地说，“再早一点叫停发射……”
“钱老，如果王总设计师在返回基地之前，或者在潘肃没有动手之前，我们就已经让导弹发射停下来，”荣元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下来，“你猜，潘肃还会不会狗急跳墙，将所有的筹码全压下去，拼一下鱼死网破？”
钱教授沉默了。
“不，不会的。”荣元帅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们会警觉，会审慎，甚至有些人就会因此缩回了要伸出来的手。那样的话，我们就再也没有揪出他们的机会了。”
“只有到了那一刻，在敌人已经认为我们无力还击的时候，才会押上所有的一切，进行疯狂的反扑，这，也是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唯一一个机会。”
稍纵，即逝……
手紧紧攥成拳头，钱教授只感觉眼眶发烫，久违的泪水在眼中积蓄酝酿。
世间最无奈的事就是这种，没有任何人有意犯错，所有人竭尽全力，都想一力向好，却偏偏在最后一刻，前功尽弃，功败垂成。
“所以，那枚导弹，就在他们眼前，眼睁睁看着它炸掉了……”钱教授的声音充满了沉痛与难过，“那是几百人的努力，九个月的心血、上百万的投入，在几秒钟里化为灰烬？”
“钱教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换一个角度来讲，这一次，虽然我们没能保住导弹，却也把所有隐藏的敌特分子全炸出来了，从此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如果真的因为提前曝露，惊动了潘肃和他的同党，那这些人很可能会换个身份继续潜伏、继续破坏，也会给后续的数十年，甚至百年的国防事业埋下更大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