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依旧流逝,岁月按部就班。
半年之后......
学生们都在忙活,钟鸣却像是闲人。
此时他变了一副模样,换去青衫,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头发染得花白,脸上添了几道浅纹。
看上去,就像一寻常老者。
只不过对于世人而言,能活到这样老的人,通常都不会是普通人。
他揣着两手,慢悠悠走在街巷上。
没谁能认出他,于是便不断与人擦肩而过。
街巷比半年前热闹了不少。
其中往来者,多为白丁。
无比寻常,平民们在门口摆起了小摊。
钟鸣走到一个卖青菜的摊子前,摊主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眉眼干净,见他停下,连忙招呼:“大爷,买白菜不?刚从地里拔的,新鲜得很。”
钟鸣点点头,“给我两把。”
“好嘞!”少年麻利地动手,装好了两根大白菜,又塞了一把小青菜。
“大爷,送您的!”
“哦?怎么还有送的?”钟鸣笑问。
少年一脸精明的样子,“大爷,您是读书人吧?”
“嗯,你怎么知道呢?”钟鸣眉眼含笑。
少年嘿嘿笑道:
“大爷,像您老这样大的年纪,看起来身体还倍棒!又不像是武夫,不是读书人是什么呢?”
“嗯,猜的不错!”钟鸣笑了笑,递过铜钱。
少年接过,又道:
“大爷,您是外来的吧?这附近咱们镇东山现在可好了,有学堂,有巡查的先生,再也没人敢随便打人了......”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说着,还用手指向不远处的学堂。
钟鸣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学堂门口围着几个孩童,扒着门缝往里看。
一个青衫青年正站在院里,教孩子们念字。
钟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正看着,巷口传来一些动静。
一位青衫青年人旁边跟着一个老妇人,手里攥着鸡蛋,非要塞给他:“孩子们,多亏了你们,我家老头子的伤才好得这么快,这点鸡蛋,你们务必收下。”
青年连连摆手,表示不要不要。
可妇人却一直坚持,劝着甚至像要开始哭泣。
最后青年拗不过,勉强收下。
钟鸣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善!
他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有几个妇人坐在门口缝补衣裳,一边缝一边唠家常。
“你们听说了吗?西巷的张婆子,儿子去学堂读书了,还得了先生的夸奖呢。”
“可不是嘛,我家丫头也想去,说以后要像巡查的先生一样,帮大家做主。”
“哈哈,这以前哪敢想啊?”
钟鸣找了个石阶坐下,听着她们说话。
有个妇人瞥见他,热情地招呼:“大爷,坐这儿歇会儿吧,天冷,喝口热水。”
说着,递过来一个粗瓷碗。
“多谢多谢!”钟鸣接过,喝了一口。
“大爷,您多少岁了啊?”一妇人问道。
钟鸣如实说道:“八十多一点!”
“哇!真了不起!”妇人们闻言皆是惊叹。
“大爷,您老这是要去哪?”
钟鸣笑道:“没有方向,就四处走走。”
“如今咱这镇东山,变化大吧?”
“嗯,确实挺大的!”
妇人神采奕奕,说道:“那可真是大到没边!以前街上全是武夫,我们见了都得躲着走,现在不一样了,武夫收敛了威风,咱们也能抬头走路了。”
“这样好啊!”钟鸣抚须而笑。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钟鸣起身看去,只见几个孩童围着一个卖糖画的老汉,叽叽喳喳地吵着要糖画。
老汉手艺娴熟,一勺糖浆下去,很快就画出一只小兔子,递给最矮的那个孩童。
孩童接过糖画,蹦蹦跳跳地跑到钟鸣面前:
“老爷爷,你看,好看不?”
“好看,也好吃。”钟鸣摸了摸他的头。
孩童笑得眉眼弯弯,又蹦着跑回伙伴身边。
卖糖画的老汉瞥见钟鸣,笑着喊道:“大哥,来一个不?不要钱,送您一个。”
钟鸣摆摆手,
“不用了,你做生意也不容易。”
老汉却执意要画,一边画一边说:“大爷,您不知道,以前我在这儿摆摊,总被人砸,现在没人敢了,生意也好做了,送您一个不算啥。”
钟鸣于是笑道:
“那就要一个吧,不过还是得给钱!”
片刻功夫,老汉画出一个‘安’字,递到钟鸣手里。
“图个吉利,愿老哥您以后平平安安的!”
“兄弟你还会写字?”钟鸣接过糖画问。
“嘿嘿!”老汉笑出了缺牙,“小时候学过,别然也活不到现在......”
...
之后钟鸣走到市集,人更多了。
有卖粮食的、卖布匹的,还有卖农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包子的铺子前,排着长队,掌柜的手脚麻利,一边包包子一边喊:
“刚出锅的肉包子,皮薄馅大!”
钟鸣也排进队伍里,前面是一个老农夫,手里攥着几枚铜钱,脸上满是笑意。
“老兄,这家包子好吃吗?”
老农夫闻言回笑道:
“这家包子好吃,还便宜,以前只有武夫能吃得起,现在咱们平民也能天天吃了。”
钟鸣轻点头说道:“确实便宜了不少,那其实还算是镇东山富裕,山下的人吃不起的还是多!”
老农夫一愣,问:“老哥您是山下来的?”
“是的。”钟鸣点点头。
“山下......如今是什么样啊?”农夫没由来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还是老样子。”钟鸣看着他回应。
“嗯,对,山下毕竟不比山上......”农夫闻言面露感伤之色。
钟鸣问:“老兄,你也是山下来的?”
“是啊,好多年就来了!”农夫点头。
钟鸣眉眼带笑,问道:“既然想知道
农夫摇摇头,“没什么可去的......”
“为什么呢?”钟鸣似乎也想知道。
农夫摇头苦笑道,
“老哥你不知道,我以前被抓上山当农奴时,不过才七八岁,现在差不多四十年过去了,山下哪还有认识的人?”
钟鸣颔首,认同道:
“确实,那确实没什么好下去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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