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城下。
十万青州讨债大军,死死钉在原地。
没有拒马,没有护城河,连城门都大敞着。
可没人敢往前迈半步。
头顶的天空,被一面金色的巨盘彻底盖死。
那是钦天监的“天机罗盘”大阵。
指针如擎天巨柱,在半空中缓缓碾动。
金光如瀑布般砸下,将十万张脸照得惨白。
城墙上,天机阁阁主一袭白袍,手捧龟甲罗盘。
他没张嘴,声音却直接在十万人的脑子里炸开。
“青州叛军,逆天而行。十息之后,天发杀机。”
“前军三万人,死于地脉反噬,骨肉化泥。”
“左翼两万人,死于灵气暴乱,经脉寸断。”
“青州王周棣,死于王道崩塌,万箭穿心。”
这不是恐吓。
这是命运道的“未来投影”。言出,法随。
大军瞬间炸锅。
“当啷!”一个步卒手抖,长枪砸地。
旁边的人像躲瘟神一样猛地跳开。
“他算准了……”
“钦天监说谁死,谁就活不成!”
“这账没法讨了,命都得搭进去!”
恐慌如瘟疫蔓延。
刚才还嗷嗷叫着“吃干抹净”的骄兵悍将,全成了待宰的鹌鹑。
中军大帐前。
青州王周棣握着气运长剑,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那面巨盘,暗红色的王道气运被金光压得死死的,翻不起半点水花。
“退兵。”周棣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
“王爷!”世子周景急了,“现在退,军心就彻底散了!”
“不退等着被天命磨死?”周棣冷冷瞥他一眼,“这是天机阁的绝对死局。他连咱们怎么死、什么时候死都定好了。这仗没法打。”
后勤营。
余良蹲在粮车上,抓起一把炒黄豆塞进嘴里。
他没看天上的罗盘,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的黑色裂纹正疯狂蔓延,隐隐渗出血丝。
天谴的反噬快压不住了。
预判即事实?
余良指尖在袖子里轻轻对捻。
命运道这帮神棍,最爱玩这套。
他们不是预测未来,而是把看到的未来强塞给你。你信了,就会按他们的剧本死得整整齐齐。
“老鬼,这罗盘啥逻辑?”余良在识海里问。
“还能啥逻辑?”穷奇抠着脚丫子,冷笑,“算命呗。他算出你们的死法,天道法则自动补全过程。也就是‘定数’。你小子今天撞铁板了,命运道天克你。”
定数?
余良咧嘴笑了。
只要是法则,就有漏洞。
预判我死?
余良闭眼,悍然催动丹田那颗漆黑的“谬误之核”。
因果视界,开。
世界瞬间褪色,化为灰白剪影。
满天金光消失,无数条粗壮的金色因果线从天机罗盘垂下,死死钉在十万大军头顶。
其中最粗、最黑的一条,直插余良眉心。
“死劫”。
线的那头,连着阁主的罗盘。
他算我死。
余良脑子飞转。
算命,本质是信息交换。天机阁付寿元,从天道换未来。
那他把这“未来”强加给我,算什么?
强买强卖啊!
余良猛地睁眼,从粮车上一跃而下。
“王逸!”他扯着破锣嗓子吼。
“在!”顶着光头、满脸横肉的壮汉拎着狼牙棒窜过来。
“让兄弟们备好麻袋。”余良拍拍灰尘,“准备发财。”
王逸愣了,看看天上要命的罗盘,又看看余良。
“发……发啥财?”
“少废话,让鬼哭拉曲子!越躁越好!”
余良一把捞起旁边睡得正香的粉色小猪,大步流星走向中军阵前。
“你上,我断后!”他习惯性嘀咕,把猪爷顶在头上。
猪爷不满地哼唧两声,翻了个白眼。
中军阵前。
周棣正要下令撤军。
“王爷!等会儿!”余良拨开重甲侍卫,硬挤到最前面。
周棣眉头紧锁。“你又想干什么?钦天监死局已定,你那套泼皮手段没用了。”
“死局?”余良嗤笑,一指天上的罗盘。“王爷,你对‘讨债’俩字是不是有啥误解?”
周棣沉默。
余良转身,面对十万大军,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都聋了吗!”
破锣嗓子裹挟着谬误之核的灵力,瞬间盖过半空的机括声。
“刚才天上那老神棍说什么?他说咱们要死!”
余良指着城墙上的阁主,唾沫横飞。
“我问你们,命是谁的?”
“咱们自己的!”几个光头兵下意识吼道。
“对!命是咱们自己的!”余良猛拍大腿,“那他凭什么算咱们死?”
全场死寂。
这算什么问题?人家是钦天监啊!
余良左手在袖中飞速对捻。
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那条连着眉心的黑色因果线。
逻辑欺诈,发动。
“他算咱们死,就是在定咱们的命!”余良声音拔高,透着蛊惑人心的疯狂。“他凭什么定咱们的命?他问过咱们同意了吗?”
“没有!”
“这叫什么?”余良猛指天空。“这叫强买强卖!他把咱们的命‘买’走了!”
半空中,天机罗盘的转动猛地卡顿。
城墙上的阁主眉头紧皱。这市井无赖在胡扯什么?
余良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疯狂透支仅存的存在感,左半边身体迅速变透明。
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狰狞。
“既然他买了咱们的命!”
余良扯着嗓子,砸出最致命的一击。
“那他交买命钱了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天道法则的运行轨道上。
因果视界中,那条黑色的死劫线剧烈扭曲。
余良强行篡改了逻辑链。
原逻辑:命运道推演死局->天道执行->余良死亡。
现逻辑:命运道预判死亡->等同于强行收购余良的命->既然是交易->就必须付钱。
天地讲究守恒。
你拿了我的命,你就得给钱。
天道法则爆出一个巨大的逻辑坏账。
天机罗盘基于“顺应天命”运行,根本没有处理“天道欠凡人高利贷”这种荒谬悖论的代码。
“交买命钱!”余良对天怒吼。
“交买命钱!”王逸带着几百个光头兵,高举狼牙棒狂吼。
瞎子鬼哭坐在粮车上,破二胡拉出一段极其刺耳的死亡重金属。
“交钱!交钱!交钱!”
十万大军的贪欲再次被点燃。
管他什么逻辑!城里的人欠咱们钱!
庞大的众生愿力化作海量因果线,顺着余良篡改的通道,疯狂倒灌进天机罗盘。
咔嚓。
半空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天机罗盘的一根金色指针,裂了。
城墙上,阁主脸色大变。“不可能!天机不可逆转,你这凡人干了什么!”
他疯狂催动灵力,试图稳住罗盘。
晚了。
天道为了平息这个无法处理的逻辑坏账,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笔“买命钱”。
轰隆!
巨大的天机罗盘轰然崩碎。
漫天金光化作一场暴雨。
下的不是水。
是极品灵石。
拳头大小、晶莹剔透、蕴含精纯灵气的极品灵石,像冰雹一样砸在十万大军的头上、盔甲上。
“灵石!是极品灵石!”
“天上掉钱了!”
“钦天监给咱们发买命钱了!”
大军彻底沸腾。
恐惧?去他妈的恐惧!
王逸一把扔掉狼牙棒,扯开麻袋口子,在地上疯狂划拉。“抢啊!动作快点!这都是咱们的命换来的!”
光头帮像疯狗一样扑在地上,甚至有人为了抢一块灵石互相撕咬。
周棣站在点将台上,看着漫天灵石雨,彻底麻木。
他引以为傲的王道气运,在这场荒诞的闹剧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这狗东西,居然把天道的死局,硬生生敲诈成了一笔高利贷?
“讲究。”余良站在原地,任凭灵石砸在脑袋上。
只要能活,脸皮算个屁。
他随手捡起一块,塞进头顶猪爷的嘴里。
猪爷“嘎嘣嘎嘣”嚼得起劲,吐出一口精纯灵气。灵气顺着余良经脉游走,迅速修复他半透明的身体。
城墙上。
天机阁阁主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逻辑反噬降临。
他的双眼瞬间炸裂,鲜血顺着脸颊狂涌。
“我的眼睛……天机……天机乱了!”
他仅凭神识,死死锁定城下的余良。
在他的感知中,那个本该死于千刀万剐的凡人,命数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无法解析、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
“异数……你是那个异数!”阁主崩溃大喊。
余良没搭理他。
他正忙着指挥苏秀拿算盘记账。
“这波至少能收十万块,全记在青州王府的公账上,咱们抽两成手续费。”余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苏秀眼睛亮得像灯泡,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就在这时。
因果视界中,异变突生。
漫天灵石雨中,所有的因果线突然静止。
一条紫黑色的线,比之前任何一条都要粗壮,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跨越时空,从城楼最高处笔直射下。
毫无预兆。
精准钉入余良眉心。
余良浑身一僵,笑容瞬间凝固。
这根线,不是杀意,不是气运。
是一种绝对的“定数”。
他猛地抬头。
城楼上,瞎眼阁主背后,空气一阵扭曲。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人手持破旧罗盘,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余良心脏猛地抽搐。
那个虚影,他化成灰都认识。
他那个死了五百年、把他当成系统Bug来培养的亲爹——余谦。
虚影看着余良,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但余良看懂了那个口型。
“该还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