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议事厅内气氛肃穆。
青州王周棣端坐主位。
他屈起指节,有节奏地叩击着紫檀桌面。
“起兵在即,必须有天地祥瑞安抚民心。”
周棣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本王打算安排人在洛水挖出一只白龟,背刻‘替天讨债’四字。或者弄个紫气东来,罩住青州城。”
世子周景立刻跨出一步。
“儿臣以为,紫气东来最显正统,能彰显父王顺应天命,名正言顺。”
千手人屠跟着附和。
“王爷所修王道,最重名分。祥瑞越古朴,越能压住阵脚。”
“咱们虽是讨债,但也得师出有名。”
角落的太师椅上传出一声嗤笑。
余良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怀里抱着粉色小猪。
他正低头剥着花生。
周景转头看去,目光不善。
“余大人有何高见?”
余良拍掉手上的花生衣,慢吞吞站起身。
“王爷,世子。咱们打的旗号是‘讨债’。”
他走到大堂中央,伸手指向门外。
“讨债是什么?”
“是市井流氓上门泼红漆,是苦主堵门拉横幅。”
“你弄个紫气东来,太端着了。”
“老赖最不怕的就是你跟他讲规矩。”
“你弄只王八出来,将士们看了,还以为咱们到了京城要当缩头乌龟。”
周棣皱眉。
“那依你之见?”
余良没立刻答话。
他垂下眼帘,余光瞥向自己的左臂。
衣袖下,半截小臂已经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
连骨骼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天谴的反噬越来越重。
必须搞个大场面。
利用全城人的情绪波动,制造巨额的因果账,把自己死死钉在现世。
“交给我。”
余良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
“我给大军弄个量身定制的祥瑞。”
“保证让将士们看了,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京城去抢钱。”
青州城外三十里,落霞谷。
废弃的地下灵脉干涸龟裂。
余良带着猪爷和瞎子鬼哭站在阵眼前。
鬼哭盘腿坐在石头上。
他拉着那把只有一根弦的破二胡。
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刮过铁锅。
“别拉了,招魂呢?”
余良踢了鬼哭一脚。
他蹲下身,盯着脚下的泥土。
几个月前在京城,为了脱身,他随口编了个“青州龙抬头”的谶言。
那个谎言直接导致首辅暴毙、诏狱被破。
天道讲究因果守恒。
撒了谎,就得填坑。
他要在这里,人工造一条龙。
老鬼在识海里嘎嘎怪笑。
“你要造龙?就凭你这点透支的存在感,不怕被雷劈成灰?”
“借力打力。”
余良冷笑。
“十万大军的贪欲就是最好的掩护。”
“老头子算计我五百年,天道天天想抹杀我。今天我就给他们看个大的。”
余良左手伸出袖子,拇指和食指搓动。
微因撬动。
他锁定了地脉深处仅存的一丝灵气。
将其与十万大军聚集产生的兵煞之气死死打结。
“因为大军要发财,所以地脉必须喷水。”
余良嘴里念叨。
轰!
地面剧烈震颤。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金光在半空中盘旋扭动,隐隐显化出龙鳞和龙角。
还没等余良收回手,头顶的天空变了。
没有乌云。
没有雷声。
只有一种绝对的停滞感。
天道排异反应降临。
世界发现了一个逻辑漏洞,正试图将其彻底抹除。
咔嚓!
余良手背上的黑色裂纹瞬间崩裂。
鲜血飙射。
他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彻底透明。
无形的抹杀之力当头罩下。
余良没有犹豫,一把抓起脚边的猪爷。
直接举过头顶。
“你上,我断后!”
猪爷正打着瞌睡,突然被举起。
绿豆眼猛地瞪圆。
它感受到了那股精纯的天道法则之力。
贪婪瞬间战胜了恐惧。
猪爷张开大嘴。
一口将那股抹杀之力吞进肚子里。
嗝。
猪爷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浑身粉肉剧烈颤抖。
它张嘴吐出一口黑烟。
黑烟直冲天际,一头撞进了那条即将成型的金龙体内。
因果法则被彻底污染。
天道降下的惩罚、猪爷的贪吃属性、地脉的灵气。
在半空中发生了严重的逻辑滑坡。
半空中的金龙像被吹胀的猪尿泡。
疯狂膨胀。
龙鳞剥落,变成了粉嫩的猪皮。
龙角软化,变成了耷拉的猪耳朵。
短短三息时间。
“青州龙抬头”变成了一头体长千丈、遮天蔽日的粉色巨猪虚影。
巨猪悬浮在青州城上空。
发出震耳欲聋的“哼哧”声。
它张开深渊巨口,对着漫天的云彩,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动作。
拱食。
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云层。
青州城内。
十万大军、满城百姓、王府高层,全都仰着脖子。
周棣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
这就是你说的量身定制的祥瑞?
一头在天上吃猪食的母猪?!
世子周景气得跳脚。
“余良!你这狗东西在干什么!”
“你把青州的脸面全丢尽了!”
军心开始动摇。
将士们面面相觑。
谁家造反打着一头猪的旗号?
半空中,无极宗枯木真君和玄天宗剑修对视一眼。
枯木真君嘴角抽搐。
“这……成何体统!我等修仙之人,岂能与猪为伍?”
剑修冷着脸。
“这猪身上有王道气运。周棣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
余良站在城墙垛口上。
吐掉嘴里的草根。
得稳住。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这十万人。
他无视左臂传来的撕裂剧痛,左手在袖子里飞速对捻。
逻辑欺诈,发动。
“都瞎了吗!”
余良破锣般的嗓音裹挟着灵力。
炸响在全城上空。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此乃上古瑞兽,吞金兽!”
余良指着天上的粉猪,唾沫横飞。
“看到它在干什么了吗?”
“金猪拱槽!它在吞天!”
“天道降下法旨!京城的国库,就是咱们青州的猪食槽!”
“这头猪就是在告诉咱们,杀进京城,把国库里的灵石、法宝、丹药,像它吃云彩一样,吃干抹净!”
“一点渣都不给皇帝老儿剩!”
荒谬到了极点。
但就在这套说辞出口的瞬间,法则波动扫过。
支付了存在的代价。
天道捏着鼻子承认了这套逻辑。
将士们呆滞的眼神变了。
他们看着天上那头疯狂拱食的巨猪。
脑子里不再是耻辱。
而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吞金兽!”
“吃干抹净!”
一个光头后勤兵举起狼牙棒,扯着嗓子嘶吼。
这声嘶吼点燃了火药桶。
十万人同时举起兵器。
爆发出病态的狂欢。
“吃干抹净!抢光国库!”
连两大仙宗的弟子也按捺不住了。
“抢光国库!换新飞剑!”
玄天宗弟子红着眼。
“吃干抹净!买极品丹炉!”
无极宗弟子挥舞着拳头。
狂热的贪欲化作海量因果线。
倒灌进余良体内。
他透明的左臂迅速凝实。
余良咧嘴笑了。
只要能活,脸皮算个屁。
青州城外,点将台。
十万大军列阵。
黑压压的战甲反射着冷光。
两大仙宗的元婴老怪御剑悬空。
他们看着下方陷入狂热的士兵,脸色古怪。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招管用。
周棣穿着一身暗红王袍,站在高台上。
他看了一眼城墙上嗑瓜子的余良。
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硬生生把一坨狗屎说成了金疙瘩。
这狗东西的嘴比刀子还毒。
但这口锅,他必须背。
士气既然起来了,就不能泄。
周棣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气运长剑。
暗红色的剑光直指苍穹。
“吞金兽显灵!讨债必胜!”
周棣咬着后槽牙喊出了这句口号。
“全军听令,开拔!”
战鼓擂动。
号角长鸣。
十万大军踩着整齐的步伐,向北方开进。
天上,那头粉色巨猪还在吭哧吭哧地拱着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