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裴大人那人,面善心冷,话不入耳,理不讲理。”
“丫头,真让你单枪匹马过去,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陈大夫直摆手。
“为师跟你一块儿去!多一双眼睛、多一道肩膀,对方才不敢随便动手。”
茂阳一听,赶紧接茬。
“师父!我们也跟去!人多力量大,也好照应!”
“临路跟过去跑一趟,你留下来守家,多盯着点小师妹家那位妹妹。”
陈大夫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很重。
“这趟去通州,光路上来回就得熬三四天,谁晓得啥时候能打道回府。”
“小师妹一走,家里不就只剩明珠一个人啦?”
茂阳脱口就接上了,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拿定了主意。
“要不这几天我先挪到小师妹家住几天?”
他转头问。
“师妹,你家还有空屋子不?不用大,干净点儿、能铺张床就行,我好将就。”
姜阿窈一听,心头一热。
“有!早收拾出来一间房,一直空着,师兄住进去,刚刚好。”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我家有个帮工,叫红素。我走这几天,我多给她开些工钱,请她也搬过来一起住,白天晚上都能搭把手照看明珠。这样,也省得麻烦师兄太多。”
陈大夫当场拍板。
“茂阳,你现在就陪阿窈回去,先见见红素,彼此认个脸,把事儿敲定。”
等姜阿窈把家里安顿利索,立马启程。
何远那边,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
姜阿窈带着茂阳踏进院门时,红素正和陆明珠坐在枣树底下剥豆子。
红素一见她回来,还领着位男客,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
陆明珠也站起身,见是茂阳,脆生生喊了句。
“茂阳大夫来啦!”
茂阳朝她点点头,又温声问。
“明珠,这两天身子舒服点没?”
陆明珠晃了晃脑袋。
“好啦好啦!有我姜姐姐在,我连咳嗽都少了!”
“那就好。”
姜阿窈没再多费嘴皮子介绍。
等红素端着两碗热茶回来,她直接把打算说了,再轻轻问了一句。
“明珠,红素,你们俩咋想的?”
陆明珠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红素听完,马上应道。
“行!我听姜姑娘的!”
茂阳等姜阿窈话音刚落,立马挺直腰板,正正经经地说。
“我平时不在宅子里洗漱,就晚上来这儿睡一觉,帮你们看着院子。省得你们俩半夜心里发毛。”
红素一听,赶紧朝姜阿窈福了一礼。
“姑娘,那我先告个假,回家拿几件换洗的衣裳,马上就回来!”
姜阿窈点头应下,顺手把老金以前住的屋子腾了出来给茂阳。
她转身就去找明珠。
“姜姐姐,你有事就快去办吧,别惦记我!”
她抢在姜阿窈开口前就把这话撂出来了。
姜阿窈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碎发。
“明珠,我顶多两三天就回,要是哪儿不舒服、犯困、胃口差,立刻喊红素姐姐;实在难受,就去敲茂阳大夫的门,听见没?”
“姜姐姐——”
明珠拖长了调子,笑嘻嘻地晃了晃脑袋。
“我又不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这些事儿我自己拎得清!”
“你放心出门,等哥哥一到家,我准让他套上车,直奔你那儿接你回来!”
姜阿窈默默收拾好随身要用的东西,临走前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叠银票,压在明珠手心里。
“拿着,想吃糖糕、买胭脂、甚至想听曲儿,只管让红素姐姐跑一趟。”
明珠低头瞅了瞅手里的钱,抬头噗嗤一笑。
“姜姐姐,你这是送我出嫁呢?又不是一走就没了影儿!”
钱悄悄塞进她袖袋深处,没再拿出来。
红素风风火火赶回来时,姜阿窈才真正迈出了院门。
刚拐出巷口,就看见临路师兄已把马车备好了。
一抬眼,墙根底下还杵着阿豹。
他离得不远不近,一双眼睛牢牢锁着她。
姜阿窈脚步没停,径直朝他走过去。
阿豹也动了。
“还有啥吩咐?”
阿豹嗓音低沉。
“这一趟,我不跟你同路。我会盯紧陆姑娘,寸步不离,直到陆猎户平安回来。”
“谢了啊,替你家主子带个话。这份心意,我们记下了。”
临路一直候在车边,见她走近,随口问了句。
“小师妹,刚跟你说话那人谁啊?”
姜阿窈眨眨眼。
“哦,一个差役,官府派来盯明珠的。”
临路没再多嘴,伸手掀开车帘,“快上吧。”
这时候陈大夫早就在车厢里坐稳了。
就等她一落座,立马出发奔镇外去。
姜阿窈刚钻进车里。
陈大夫也没吭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这才猛地想起来。
午饭压根没吃!
“喏,垫垫。”
话音刚落,陈大夫忽然睁开了眼。
手一伸,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热乎乎的肉饼来。
姜阿窈刚张嘴,陈大夫就摆摆手。
“别谢,先啃。我和你师兄等你那会儿,喝了汤、吃了饼,俩人早吃饱了。这个啊,专门给你留的。”
他脸上的神情轻松得很,说话的调子还带点调侃劲儿。
姜阿窈连道谢都顾不上。
捧着饼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干掉一大半。
“师父,这肉饼哪买的?太绝了!我咋从来没见过?”
“你师父我出门少,可太平镇哪家摊子早上起锅、哪家铺子午间飘香,门儿清。”
陈大夫咂咂嘴。
“你要学的东西嘛……啧,多了去了。”
姜阿窈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马上挺直腰板,用力点头。
“嗯!往后我一定跟师父好好学,一天不落!”
两人对上眼,噗嗤一笑。
车厢里那点紧绷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这一趟通州赶得飞快,能不歇就不歇。
临路只在天擦黑前才找了家客栈投宿。
第二天鸡刚打鸣,又立刻启程。
没几天,三人就到了通州府。
临路没来过这儿,姜阿窈更是头回踏进府城大门,站在街上,两眼一抹黑。
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道衙门朝哪开。
反倒是陈大夫,熟门熟路得像回自己家胡同。
带着他俩七拐八绕,转眼就定好了住处。
他边走边说。
“初来乍到,先别急着闯衙门。住下再说,慢慢打听,不急。”
姜阿窈和临路齐齐点头,觉得踏实。
姜阿窈心里还揣着另一层念头。
她人刚进通州,那位裴大人,怕是早就收到风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