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人就得找上门来。
赶了两天半的路,陈大夫挑了家干净敞亮的客栈,每人一间房。
热水刚端进屋,他就催小二。
“赶紧把你们镇上拿手的好菜端上来,别糊弄!”
姜阿窈回屋第一件事,就是把门栓死死顶住,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
她换上干爽衣服,湿头发甩了几把,用块旧布巾裹着搭在肩上。
桌上静静躺着两根素净簪子,看着灰扑扑的,像地摊上几文钱一根的木头货。
可这俩,是陆云璋亲手给她挑的防身家伙。
那会儿她随口一提。
“给我弄两根能当暗器使的簪子。”
没过两天,人就揣着它们上门了。
样式老老实实,和她从前那支旧木簪一个路数。
颜色也像晒干的松枝,不显山不露水。
可手一碰,凉、硬、沉,压手得很。
绝不是木头该有的劲儿。
陆云璋没说啥材料,她也没追问,就这么日日插在发间。
盯着这两根簪子,姜阿窈心里踏实了些。
肚子里咕咕叫,但她没动弹,更不敢往外跑。
屁股还没坐热,门口响了两声。
她猛地抬头盯住门板。
“谁?”
“客官,您点的饭来了!小的给您送上来咯!”
一听是店伙计,她才松口气,趿着鞋走过去。
门一开,果然那人站在外头,托盘里冒着热气。
“咱们通州招牌,羊汤粉丝配馕饼!另两位客官的早送过去了,这是您的那份。”
姜阿窈想起来了。
陈大夫进屋前,确实冲小二吆喝过一声。
她伸手接过托盘,顺脚把门带严实。
进屋把汤碗搁桌上,转身又蹲下去,重新插好门栓。
抬手摸了摸头发,差不多干了,便抓起梳子通了通。
再稳稳挽成髻,插上那两根不起眼的簪子。
刚收拾完,准备端碗吃饭,门外又响了。
“咚咚咚。”
她愣了下,琢磨着。
“难道汤太烫,又来换碗?”
开门一看,人直接怔住。
“金头?你咋摸这儿来了?”
这张脸,熟得能闭着眼画出来。
既觉得早晚要见,又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
从她踏进通州城,到马车停稳、进客栈、洗脸擦身。
拢共还不到一炷香工夫。
她差点脱口问。
你该不会一路尾随我进来的吧?
金头还是那副老样子,一见她,嘴角咧到耳根。
“阿豹快马报信,说姜姑娘到了!主子一听,立马派我赶来候着,缺啥少啥,只管开口,保准给您置办得妥妥帖帖!”
姜阿窈直勾勾望着他,胸膛里那股气差点笑出声来。
“金头,你装啥呢?我为啥来通州,你真不清楚?”
“这事儿,您清楚,我家主子心里也门儿清。不过他眼下被一堆事绊着腿,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没法亲自来见您。”
姜阿窈一听就明白了。
裴宁设局把她骗到通州,嘴上说是请,骨子里却在等她低头开口求人。
主动登门?
那不行,太掉份儿。
可为了何远师兄,她咬着后槽牙把火气咽了回去。
“金头大哥,好久没见啦!裴大人身子骨好些没?”
金头点点头。
“伤口结痂快好了,就是整个人蔫蔫的,吃不下睡不香,瘦了一圈。”
姜阿窈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快。
“要是裴大人方便,我倒是可以帮他再瞧瞧。之前那回差点没命的伤,一直是我守着治的,他吃了啥药、忌啥口,我心里都有数。”
别的大夫摸不清底细,乱开方子,药性一撞。
前面养好的气色全白搭,反而更伤身子。
金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姜姑娘,真没想到你还记挂着我家大人!这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带回去!”
“等主子缓过劲儿,准保第一个请您去给他细细看看。”
姜阿窈笑着应下。
“行啊,我在通州闲着呢,随时恭候。”
金头抱拳一礼,转身走了。
姜阿窈关门。
一进屋,刚才那点笑意没了。
馕饼凉透了,羊肉汤还冒着热气。
她掰开馕往汤里一摁,泡软了就着喝。
可她心里堵得慌,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
起身开门,去找陈大夫和临路。
刚跨出门槛,就见临路端着空碗从隔壁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你也找师父?”
“你也找师父?”
并排往陈大夫屋里走。
陈大夫刚撂下筷子,小二收拾桌子,又沏了壶新茶端上来。
小二退下、门关严,姜阿窈坐直。
“师父,刚才裴大人那边派人来了。”
话音刚落,陈大夫手里的茶杯还没挨到嘴唇,就猛地顿住。
“说了啥?”
临路也愣住,直勾勾瞅着姜阿窈。
姜阿窈答。
“金头来就随口问了句,咱这儿有没有啥不方便的?吃穿住行,哪儿卡壳了,他好搭把手。”
陈大夫问。
“那你咋回的?要银子没?”
姜阿窈摆摆手。
“没提这茬儿,我啥都不缺,用不着。”
陈大夫一拍大腿。
“啧啧啧!傻徒弟啊,咋不趁机让他掏点真金白银呢?往药铺柜台上一放,几百两白花花的,咱们师徒三顿顿吃肉、天天睡软床,不香吗?”
临路说。
“师父,那可是朝廷大官!师兄出事,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还花他的钱?心里不得堵得慌?”
陈大夫哼了一声。
“有钱赚还堵心?要不是为了追他,咱能一路狂奔赶过来?”
“花他钱,是理所应当的讨说法!”
临路翻白眼。
姜阿窈没吭声。
她拍拍临路胳膊,又转向“虽说我没接金头的好意,但顺嘴问了问他们家大人近况,还答应了,只要他有空,我随时可以过去瞧瞧。”
临路愣住。
“小师妹?你见了那位大人,不光没炸毛,还能笑呵呵给人看病?”
陈大夫盯着姜阿窈,没说话。
姜阿窈笑了笑。
“金头倒没瞒着,说他们家大人忙得脚不沾地,谁也不见。可他自己都愁得直挠头,说主子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临路瞪大眼。
陈大夫笑出了声。
“呵,京城来的贵人,心眼儿比筛子还密。”
老金出了客栈,掉头回府复命。
裴宁听说姜阿窈到了通州,脸上没高兴。
可一听到她说惦记自己身子,唇角弯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她压根不是冲他来的,全是为救何远。
可就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对他来说,已经够暖了。
“主子,今儿要不要把姜姑娘请过来?”
裴宁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