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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2章 一天不如一天
    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人就得找上门来。

    赶了两天半的路,陈大夫挑了家干净敞亮的客栈,每人一间房。

    热水刚端进屋,他就催小二。

    “赶紧把你们镇上拿手的好菜端上来,别糊弄!”

    姜阿窈回屋第一件事,就是把门栓死死顶住,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

    她换上干爽衣服,湿头发甩了几把,用块旧布巾裹着搭在肩上。

    桌上静静躺着两根素净簪子,看着灰扑扑的,像地摊上几文钱一根的木头货。

    可这俩,是陆云璋亲手给她挑的防身家伙。

    那会儿她随口一提。

    “给我弄两根能当暗器使的簪子。”

    没过两天,人就揣着它们上门了。

    样式老老实实,和她从前那支旧木簪一个路数。

    颜色也像晒干的松枝,不显山不露水。

    可手一碰,凉、硬、沉,压手得很。

    绝不是木头该有的劲儿。

    陆云璋没说啥材料,她也没追问,就这么日日插在发间。

    盯着这两根簪子,姜阿窈心里踏实了些。

    肚子里咕咕叫,但她没动弹,更不敢往外跑。

    屁股还没坐热,门口响了两声。

    她猛地抬头盯住门板。

    “谁?”

    “客官,您点的饭来了!小的给您送上来咯!”

    一听是店伙计,她才松口气,趿着鞋走过去。

    门一开,果然那人站在外头,托盘里冒着热气。

    “咱们通州招牌,羊汤粉丝配馕饼!另两位客官的早送过去了,这是您的那份。”

    姜阿窈想起来了。

    陈大夫进屋前,确实冲小二吆喝过一声。

    她伸手接过托盘,顺脚把门带严实。

    进屋把汤碗搁桌上,转身又蹲下去,重新插好门栓。

    抬手摸了摸头发,差不多干了,便抓起梳子通了通。

    再稳稳挽成髻,插上那两根不起眼的簪子。

    刚收拾完,准备端碗吃饭,门外又响了。

    “咚咚咚。”

    她愣了下,琢磨着。

    “难道汤太烫,又来换碗?”

    开门一看,人直接怔住。

    “金头?你咋摸这儿来了?”

    这张脸,熟得能闭着眼画出来。

    既觉得早晚要见,又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

    从她踏进通州城,到马车停稳、进客栈、洗脸擦身。

    拢共还不到一炷香工夫。

    她差点脱口问。

    你该不会一路尾随我进来的吧?

    金头还是那副老样子,一见她,嘴角咧到耳根。

    “阿豹快马报信,说姜姑娘到了!主子一听,立马派我赶来候着,缺啥少啥,只管开口,保准给您置办得妥妥帖帖!”

    姜阿窈直勾勾望着他,胸膛里那股气差点笑出声来。

    “金头,你装啥呢?我为啥来通州,你真不清楚?”

    “这事儿,您清楚,我家主子心里也门儿清。不过他眼下被一堆事绊着腿,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没法亲自来见您。”

    姜阿窈一听就明白了。

    裴宁设局把她骗到通州,嘴上说是请,骨子里却在等她低头开口求人。

    主动登门?

    那不行,太掉份儿。

    可为了何远师兄,她咬着后槽牙把火气咽了回去。

    “金头大哥,好久没见啦!裴大人身子骨好些没?”

    金头点点头。

    “伤口结痂快好了,就是整个人蔫蔫的,吃不下睡不香,瘦了一圈。”

    姜阿窈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快。

    “要是裴大人方便,我倒是可以帮他再瞧瞧。之前那回差点没命的伤,一直是我守着治的,他吃了啥药、忌啥口,我心里都有数。”

    别的大夫摸不清底细,乱开方子,药性一撞。

    前面养好的气色全白搭,反而更伤身子。

    金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姜姑娘,真没想到你还记挂着我家大人!这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带回去!”

    “等主子缓过劲儿,准保第一个请您去给他细细看看。”

    姜阿窈笑着应下。

    “行啊,我在通州闲着呢,随时恭候。”

    金头抱拳一礼,转身走了。

    姜阿窈关门。

    一进屋,刚才那点笑意没了。

    馕饼凉透了,羊肉汤还冒着热气。

    她掰开馕往汤里一摁,泡软了就着喝。

    可她心里堵得慌,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

    起身开门,去找陈大夫和临路。

    刚跨出门槛,就见临路端着空碗从隔壁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你也找师父?”

    “你也找师父?”

    并排往陈大夫屋里走。

    陈大夫刚撂下筷子,小二收拾桌子,又沏了壶新茶端上来。

    小二退下、门关严,姜阿窈坐直。

    “师父,刚才裴大人那边派人来了。”

    话音刚落,陈大夫手里的茶杯还没挨到嘴唇,就猛地顿住。

    “说了啥?”

    临路也愣住,直勾勾瞅着姜阿窈。

    姜阿窈答。

    “金头来就随口问了句,咱这儿有没有啥不方便的?吃穿住行,哪儿卡壳了,他好搭把手。”

    陈大夫问。

    “那你咋回的?要银子没?”

    姜阿窈摆摆手。

    “没提这茬儿,我啥都不缺,用不着。”

    陈大夫一拍大腿。

    “啧啧啧!傻徒弟啊,咋不趁机让他掏点真金白银呢?往药铺柜台上一放,几百两白花花的,咱们师徒三顿顿吃肉、天天睡软床,不香吗?”

    临路说。

    “师父,那可是朝廷大官!师兄出事,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还花他的钱?心里不得堵得慌?”

    陈大夫哼了一声。

    “有钱赚还堵心?要不是为了追他,咱能一路狂奔赶过来?”

    “花他钱,是理所应当的讨说法!”

    临路翻白眼。

    姜阿窈没吭声。

    她拍拍临路胳膊,又转向“虽说我没接金头的好意,但顺嘴问了问他们家大人近况,还答应了,只要他有空,我随时可以过去瞧瞧。”

    临路愣住。

    “小师妹?你见了那位大人,不光没炸毛,还能笑呵呵给人看病?”

    陈大夫盯着姜阿窈,没说话。

    姜阿窈笑了笑。

    “金头倒没瞒着,说他们家大人忙得脚不沾地,谁也不见。可他自己都愁得直挠头,说主子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临路瞪大眼。

    陈大夫笑出了声。

    “呵,京城来的贵人,心眼儿比筛子还密。”

    老金出了客栈,掉头回府复命。

    裴宁听说姜阿窈到了通州,脸上没高兴。

    可一听到她说惦记自己身子,唇角弯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她压根不是冲他来的,全是为救何远。

    可就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对他来说,已经够暖了。

    “主子,今儿要不要把姜姑娘请过来?”

    裴宁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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