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看着陈小凡，眼神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说道“你说的时代差距我看到了。这个叫平板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么你们的目的。”

    陈小凡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平板重新放回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房大人，你先别急着相信。你说的没错，我们需要大唐。

    但我们能为大唐带来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你刚才看到的，只是我们那个时代的过去。现在我给你看一看我们那个时代的现在，看一看我们后世子孙的力量。”

    他看着房玄龄和高表仁，平静地说道：“继续看吧。”

    平板的画面再次亮起。这一次，没有旁白，只有一种庄严肃穆的鼓乐声。

    画面出现的瞬间，房玄龄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握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画面之上，是一条无比宽阔的街道，街道的两旁，是望不到尽头的，身穿统一墨绿色军服的士兵，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像是一尊尊雕像。

    随着鼓乐声的节奏，一列列士兵组成的方阵，开始迈步向前。他们的脚步声汇成一道声音，他们的手臂摆动是同一个角度，成百上千的人，走得像是一个人。

    那种极致的纪律性，带来的是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高表仁喃喃自语，这……这是人，还是……用模子刻出来的。

    房玄龄没有说话，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大唐的玄甲军。

    那是天下最精锐的重骑，军纪严明。但他知道玄甲军做不到。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做到眼前这般，如同一个人在呼吸，一个人在迈步。

    画面一转，鼓乐声变得更加雄浑。一种沉重的轰鸣声从平板中传出，仿佛大地在颤抖。

    一个个墨绿色的钢铁巨兽，排着整齐的队列，缓缓驶过画面。它们没有马匹牵引，却行动自如。宽大的履带碾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们身躯上的甲胄厚重无比，一根根粗大的炮管昂然前指，像是指向天空的利剑。

    房玄龄和高表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那是一种纯粹的力量展示，一种无法用人力抗衡的钢铁洪流。

    高表仁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城墙什么样的军队，能抵挡住这种钢铁怪物的冲击。

    房玄龄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着画面上那些更大的，背负着数根巨筒的铁车问道：“那些又是什么。”

    陈小凡的目光也看着画面，他回答道：“那是炮，它的一发炮弹，足以将一座小山头从地图上抹去。”

    这句话让房玄龄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轰鸣声没有停止，反而从地面转向了天空。一种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画面也随之抬升。

    一个个造型奇异的铁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天空。它们飞得比鹰还高，比箭还快。它们同样排着严整的队列，整齐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这一次，房玄龄和高表仁彻底说不出话了。

    人力可以练成极致的军纪，钢铁可以铸成无敌的洪流。

    但让铁鸟飞上天空，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边界。这不是凡人的力量这是神仙的手段。

    画面最终定格，然后熄灭。平板再次恢复了漆黑的模样。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房玄龄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似乎想用那冰冷的茶水来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小凡，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问道：“这就是……后世华夏的军队？”

    陈小凡点了点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自豪。

    “是的，是站在这个世界上地表最强的军队。

    但是房大人，我们拥有这一切，走过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高大使这次出使倭国，受尽屈辱。这绝非偶然。现在我再给你们看一看，在我们那个时代，后世的倭国是怎样欺凌我们的。你们会看到一段血泪史，也会看到我们这个民族，是怎样在绝境之中浴火重生的。”

    房玄龄了理衣袍正襟危坐，他沉声说道“愿闻其详。”

    陈小凡的手指再次划过平板，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房大人，高大使，你们做好准备。你们接下来看到的，不是故事是发生在我们那片土地上的真实的历史。”

    画面亮起不再是宏大的场面，而是一片黑白色的断壁残垣。一座繁华的城市化作了焦土。

    房玄龄皱起了眉头，问道：“这是何处，也是长安吗。”

    “不是。”陈小凡的声音很低，“是南京我们后世的一座都城。”

    画面中出现了身穿土黄色军服，拿着带刺刀长枪的倭国士兵。他们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将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驱赶到河边。

    然后枪声响起，那些百姓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江水。

    高表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失声说道：“那些……是倭国的兵？他们杀的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陈小凡说道：“是老人，妇女还有孩子。”

    画面不断地切换，是刺刀挑起的婴儿，是被肆意凌辱后杀害的妇女，是被活埋的青壮。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冲击着两位大唐重臣的神经。

    房玄龄的拳头在桌下死死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一生的修养，让他无法说出污秽的言语，但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屠城……这是屠城……此非人行径。这是畜生。”

    画面最后，一行黑色的汉字浮现出来。

    “三十万。”

    陈小凡的声音如同寒冰，“在这座城里他们用六个星期的时间，杀了我们三十万同胞。”

    高表仁的身体晃了一下，靠在了椅背上。他看着那行字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三十万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三十万个活生生的人，是他们的后世子孙。

    房玄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以为自己见过了世间最残酷的战争，但与眼前这一幕相比他所见过的，不过是乡间童子的游戏。

    陈小凡没有给他们太多平复的时间，他切换了另一个影像。

    “房大人，你以为屠杀就是他们罪行的极限了吗。不，还有比这更邪恶的事情你们再看这个。”

    画面变成了一片白色的场景，像是一间药房。

    一些穿着白袍的人正在做着一些看不懂的事情。画面里出现了被绑在床上的华夏百姓，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房玄龄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声音颤抖地问道：“他们……在用活人……做什么？”

    陈小凡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们在做实验。

    测试毒气，测试病菌，测试人体的极限。他们想知道一个人在不吃饭不喝水的情况下能活多久。他们想知道把一个人的血抽干，换上马的血会发生什么。

    他们把我们的同胞不当人看。”

    画面中一闪而过的一些器械和图表，虽然看不懂但那种冰冷的，毫无人性的邪恶却透过画面，深深地刺入了房玄龄和高表仁的心中。

    这一次房玄龄再也控制不住。这位在朝堂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宰相，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声的泪水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这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撕心裂肺的悲痛。

    高表仁早已泣不成声，他想起了自己在倭国所受的屈辱，与画面中的惨剧相比，那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他哭的是那些无辜死去的后辈，是这个民族所承受的苦难。

    陈小凡关掉了平板，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房玄龄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他的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陈小凡，用一种无比沙哑的声音问道：“这场灾祸……我们……最终是如何了结的？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陈小凡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无尽的沉重，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赢了。

    但为了这场胜利，从那场战争开始到结束，我们的军民，总共伤亡了三千五百万。”

    “多少？”高表仁猛地抬起头，仿佛没有听清，他的声音尖锐而变形，“小凡，你说的可是……三千五百万？”

    “三千五百万。”陈小凡重复了一遍。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房玄龄的脑海中炸响。

    他愣在了那里，脸上的悲伤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骇然。

    他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三千五百万……三千五百万……我大唐倾尽全国之力，也没有三千五百万人口……这是……何等惨烈的代价。”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灭国之祸。

    他们用几乎整整一个大唐的人口才换回了和平。

    厅堂里再也没有人说话。只有两位来自一千三百年前的先辈，为他们未曾谋面的后世子孙流着无声的眼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