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姆斯特朗的幽灵船上,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船舱的地板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
威克多尔·克鲁姆躺在窄窄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已经醒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他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木板。脑子里很乱,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有些记忆是连续的,有些是断裂的,有些——完全是一片空白。
他记得自己在研究那卷竹简。
记得自己在图书馆里翻阅那些东方书。
记得马尔杜克的脸。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像是有人把他的脑子切成两半,把中间那段时光整个挖走了。
“威克多尔。”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伊万·佩特罗夫端着一碗汤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是怕吓到什么脆弱的东西。
“你该吃点东西。”
克鲁姆没有动。
“伊万。”他说,“我……做了些什么?”
“你不记得了?”他问。
克鲁姆摇了摇头。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汤碗,在床边坐下,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克鲁姆听着。
最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赫敏·格兰杰。”他说,“她……还好吗?”
伊万愣了一下。
“她?”他说,“她没事。她……她好像没受伤。最后那个东方人——诸葛亮——把马尔杜克封印了。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克鲁姆睁开眼睛。
“我要去见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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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校医院的走廊上。
威克多尔·克鲁姆站在门口。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被控制那么久,又被强行解除咒语,魔力反噬的伤害比表面上看起来严重得多。他的腿在发抖,额头上冒着冷汗,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透过那扇半开的门,看着里面。
校医院里挤满了人。
十几张病床,几乎每一张都躺着人。麦格教授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但她醒着,正在和旁边的弗立维教授说话。小天狼星·布莱克靠坐在另一张床上,卢平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斯普劳特教授的额头上包着纱布,但她还在笑,一边笑一边拍着身边一个格兰芬多女生的手。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睡着了,有的醒着,有的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弗雷德的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他还在和乔治斗嘴。金妮坐在哈利床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而赫敏——
她站在罗恩身边。
两个人在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克鲁姆能看到赫敏的表情,能看到她嘴角那个很淡很淡的笑,能看到她看罗恩时眼睛里的光。
克鲁姆的手握紧了门框。
然后,他推开门。
赫敏抬起头,看到了他。
罗恩也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警觉、困惑、还有一丝他不太愿意承认的……同情。
“克鲁姆。”赫敏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平静。
克鲁姆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站得很直。
“赫敏·格兰杰。”他说,声音沙哑,“我来……道歉。”
赫敏看着他。
“那些事,”克鲁姆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力挤出来,“我被控制了,但我……我不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如果我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
“克鲁姆。”
赫敏打断了他。
克鲁姆停住了。
“你没做错什么。”她说,“那不是你。”
“那不是你。”赫敏又说了一遍,“那个被控制的人,不是真正的威克多尔·克鲁姆。真正的你,在密室里面睡着。醒来的你,才是你自己。”
克鲁姆没有说话。
克鲁姆的目光转向罗恩。
两个人对视着。
克鲁姆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克鲁姆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中显得有些孤单——宽厚的肩膀微微佝偻着,脚步有些踉跄,但他没有回头。
赫敏看着那个背影,没有说话。
罗恩站在她身边,也没有说话。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克鲁姆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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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院里,阳光越来越暖。
庞弗雷夫人端着托盘在病床间穿梭,脚步匆匆但很稳。她的额头上满是汗,袍子上沾了好几处药渍,但她脸上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所有人都活着。
这是最重要的事。
她走到麦格床边,放下一个小瓶子:“麦格教授,该喝药了。”
麦格接过瓶子,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这味道……”
她仰头喝下那瓶药,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她把空瓶子还给庞弗雷夫人:“谢谢。”
庞弗雷夫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下一张床。
小天狼星的床边,卢平正在给他检查伤口。小天狼星的上半身光着,露出那些在阿兹卡班留下的纹身和伤疤,新的伤口缠着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腰间。
“疼吗?”卢平问。
“疼。”小天狼星老实回答。
“那就对了。”卢平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检查着绷带有没有松,“疼说明你还活着。”
小天狼星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疲惫的、但带着一丝笑意的脸。
“莱姆斯。”他说。
卢平抬起头。
“你也活着。”小天狼星说。
卢平愣了一下。
“嗯。”他说,“我们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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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白相间的巨大脑袋探进来,在门框里挤了半天——太大了,门框太窄了,它挤得很努力,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墩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