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七日,佛罗伦萨。
弗兰基球场上空阴云密布。看台已经被紫色淹没,“佛罗伦萨永不投降”的横幅从南看台一直挂到北看台。
更衣室通道里,皮耶罗正在系鞋带。旁边伊瓜因活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外面动静很大。”伊瓜因说。
皮耶罗起身跺了跺脚:“他们以为两球差距能在主场抹平。普兰德利赛前放了话,要在弗兰基创造奇迹。”
孔蒂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没拿战术板,只拿了一瓶水。
“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孔蒂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们在喊要把我们撕碎。戈麦斯和斯内德今天休息,但这不代表我们是来这儿散步的。”
他看向卡萨诺。
“安东尼奥,今天你在前面。”孔蒂指了指战术图上的前腰位置,“别在那耍花活,把球给伊瓜因或者皮耶罗。”
卡萨诺嚼着口香糖,比了个OK的手势。
“上场。”
……
比赛开始。
佛罗伦萨显然没打算留力。蒙托利沃在中圈拿球,没有任何试探,直接起大脚找边路的穆图。
阿尔维斯刚要贴上去,穆图一个急停变向,强行内切。
“防守!”布冯在门前大吼。
基耶利尼冲上来封堵。穆图却没射门,把球横敲给跟进的桑塔纳。
桑塔纳迎球怒射。
球擦着立柱飞出底线。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叹息,紧接着是更猛烈的助威声。
第五分钟。
佛罗伦萨获得角球。帕斯夸尔开出,乌伊法鲁西在人群中高高跃起,头球攻门。
布冯飞身单掌将球托出横梁。
场边的普兰德利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严峻。他没坐下,一直站在指挥区边缘。
尤文图斯这边的教练席上,孔蒂蹲在地上,眉头拧在一起。
“这帮人疯了。”孔蒂对旁边的阿莱西奥说,“开场就这么压,不想过下半场了?”
“他们在赌博。”阿莱西奥手里捏着秒表,“前十五分钟控球率七三开,我们只有三。”
第二十一分钟。
比达尔在中场拿球,刚转身就被两个人夹击。球丢了。
蒙托利沃断球后顺势直塞。
穆图再次拿球,这次是在禁区前沿。比达尔回追不及,穆图晃开一个角度,起脚冷射。
“当!”
球砸在立柱外侧弹出。
布冯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后卫线咆哮:“看人!别让他这么舒服起脚!”
普兰德利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又懊恼地抱住脑袋。
尤文图斯的反击很难打出来。卡萨诺每次拿球就被布罗基贴身缠斗,没法转身。
伊瓜因在前场孤立无援,几次尝试回撤接球都被对方切断路线。
第三十五分钟。
佛罗伦萨攻势稍缓。
皮耶罗在前场左侧拿球,试图内切,被甘贝里尼放铲破坏。
双方在中场展开肉搏。马尔基西奥和多纳代尔撞在一起,两人都倒在地上痛苦翻滚。裁判没吹停。
孔蒂在场边大喊:“站起来!别在那演戏!”
上半场在近乎窒息的节奏中结束。
比分0-0。
……
客队更衣室。
气氛有些沉闷。虽然总比分依然领先,但上半场被压着打的感觉并不好受。
布冯摘下手套,扔在长凳上:“中场脱节了。那帮紫衣服的像是打了兴奋剂。”
基耶利尼用冰袋敷着小腿:“穆图今天跑动太频繁,我在左肋有点跟不住。”
门被推开。
孔蒂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阿莱西奥,手里捧着那台黑色的iPad。
“都抬头。”孔蒂拍了拍手。
球员们看向他。
“觉得很难受是吧?”孔蒂扫视众人,“觉得被他们围在笼子里打是吧?”
没人说话。
“这就是杯赛。”孔蒂指着门外,“这帮人哪怕腿断了也会往你们身上撞。上半场我们运气好,那个门柱救了命。”
这时候,门再次被敲响。
李明峰站在门口。他没进来,只是对阿莱西奥招了招手。
阿莱西奥快步走过去。
李明峰把手里的另一台iPad递给阿莱西奥,低声说了几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阿莱西奥点点头,抱着新换的iPad走回孔蒂身边。
孔蒂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屏幕。
原本严肃的脸上,表情突然变了。
那是上半场的热点图和跑动轨迹分析。
屏幕右侧,代表佛罗伦萨左后卫帕斯夸尔的红色区域异常显眼。那块红色几乎一直延伸到了尤文图斯的底线附近。
而在帕斯夸尔身后,是一大片惨白的空白区。
孔蒂的手指在那块空白区点了点。
数据弹窗跳出:【回追到位率:25%】【身后空档持续时间:18分钟】
孔蒂深吸一口气,把iPad举起来,正对所有球员。
“看这里。”
他指着那片白色区域。
“这就是他们疯狂进攻的代价。”孔蒂的声音在更衣室回荡,“帕斯夸尔为了给穆图拉开空间,压得太靠上了。上半场我们没利用好这一点,因为我们在被动挨打。”
他看向阿尔维斯。
“达尼。”
“在。”
“下半场,别管那个穆图了。让他去死。”孔蒂把平板递到阿尔维斯面前,“我要你拿到球就往这儿跑。这块地是空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又看向伊瓜因。
“冈萨洛。”
伊瓜因正在喝水,连忙放下瓶子。
“别在中间等球。”孔蒂指着屏幕上的那块空白,“往右拉。拉到这儿来。阿尔维斯一旦突破,你就插这一块。基耶利尼的长传也会找这个点。”
孔蒂环视四周。
“普兰德利以为他在拼命,其实他在送死。”孔蒂把平板扔给阿莱西奥,“下半场,我们要教教他们什么叫战术纪律。”
……
下半场开始前。
通道口。
佛罗伦萨的球员们还在互相鼓劲,喊着“这是我们的主场”、“为了紫色”。
尤文图斯这边很安静。
孔蒂把伊瓜因拉到一边。
他没说话,只是再次把那个iPad拿过来,屏幕亮着,上面依然是那张热图。
孔蒂的手指重重戳在那片惨白的空档上。
“看到这片猎场了吗?”孔蒂低声说,“帕斯夸尔那条腿已经跑不动了。去吧,像真正的烟枪一样,给他们最后一下。”
伊瓜因盯着屏幕,点了点头。
……
下半场哨响。
普兰德利真的拼了。他用前锋帕齐尼换下了中场多纳代尔,变阵4-2-4,试图做最后一搏。
第四十七分钟。
佛罗伦萨依然在狂攻。蒙托利沃直传,帕齐尼在禁区内倒地,裁判示意没有犯规。
第五十二分钟。
基耶利尼在后场断球。
他没有像上半场那样找中场的比达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右路。
阿尔维斯已经启动了。
基耶利尼一脚长传,皮球划过半场,精准地落向右边路。
帕斯夸尔正在往前跑,准备参与进攻,突然看到球从头顶飞过,急忙转身回追。
但他慢了。
阿尔维斯像一辆F1赛车,瞬间抹过帕斯夸尔,在那片空旷的区域拿到了球。
看台上的佛罗伦萨球迷突然安静了一瞬。
太空了。
阿尔维斯面前三十米,没有任何阻碍。
中卫甘贝里尼不得不拉出来补防。
就在甘贝里尼移动的瞬间,中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
阿尔维斯没减速,带球突到底线附近,突然倒三角回传。
不是传给门前包抄的皮耶罗。
而是传给了大禁区右侧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人。
伊瓜因。
他完全处于无人盯防的状态。
阿根廷人停球,调整,摆腿。
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就像在训练场上一样轻松。
“砰!”
皮球贴着草皮窜向球门远角。
弗雷尽力伸长了手臂,但指尖距离皮球还有十厘米。
球网剧烈颤抖。
1-0。
总比分4-1。
伊瓜因没有疯狂庆祝,他只是跑到场边,指了指站在教练席前的孔蒂,然后做了一个抽雪茄的动作。
普兰德利在那一瞬间,肩膀塌了下去。
他看着场上的大屏幕,又看了看尤文图斯教练席。孔蒂正举着那块平板电脑,跟身边的助手说着什么。
“该死。”普兰德利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那儿空的?”
比赛剩下的时间成了垃圾时间。
佛罗伦萨的士气在那一瞬间被打崩了。他们还在跑,还在抢,但那种要把对手撕碎的气势没了。
每个人都知道,在弗兰基球场,奇迹不会发生了。
终场哨响。
尤文图斯挺进意大利杯决赛。
李明峰站在看台包厢的落地窗前,看着
“这就是数据。”李明峰自言自语,“它不讲感情,它只讲事实。”
手机震动。
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是安德烈·阿涅利。
【恭喜。看来这块板子比那个法国人管用。下周董事会,把这东西带来给我看看。】
李明峰收起手机,转身走出包厢。
弗兰基球场的嘘声依然很大,但在赢家耳中,那是最动听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