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灵的深夜两点。维诺沃基地的战术室依旧亮着灯。
孔蒂把一杯刚冲好的浓缩咖啡拍在战术板旁边。
黑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热气升腾。
“你说的‘不对称’。”孔蒂手指敲着白板上的红色磁铁，“就像今天下半场那样？左边路莫利纳罗死守底线，右边路却完全放空给阿尔维斯？”
李明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黑色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对。”李明峰说，“传统观念里，足球场要平衡。左边上去了，右边也要上。但为什么？如果我们的强点全在右路，为什么要让左后卫去做无效的往返跑？”
孔蒂盯着白板看了半分钟。
他拿起红色马克笔，在右路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
“里贝里伤愈复出后，加上阿尔维斯。”孔蒂语速变快，“这一侧会变成绞肉机。对手的左后卫必须叫后腰过来协防。一旦后腰移动……”
孔蒂的手指猛地指向中路。
“中路就空了。”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进去填坑。”李明峰把平板递给孔蒂，“你看这个。”
孔蒂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那个绿色的模拟球场。一个标记着“Vidal”的点正在疯狂闪烁。
“这是今天的热图？”孔蒂问。
“不。”李明峰摇头，“这是模拟数据。如果我们把阵型变成非对称的3-5-2，让左中卫前提半个格，变成一个伪后腰。你看比达尔的位置。”
孔蒂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那个代表比达尔的点，瞬间从后腰位置弹射出去，直插对方禁区腹地。
孔蒂眼睛眯了起来。
“基耶利尼如果前提，身后会有巨大的空档。”
“布冯还在。”李明峰说，“而且，我们在中场会形成绝对的人数优势。五打三，或者五打四。球权在我们脚下，这就是最好的防守。”
孔蒂沉默了。
他以前是那种传统的意大利教练。链式防守，稳守反击，每个人都要在自己的格子里。
但现在，这块屏幕上的东西正在敲碎他的认知。
“伪九号。”孔蒂突然冒出一个词，“你那天提过的。”
“斯内德今天做得很好。”李明峰点头，“但他还不够彻底。如果是卡萨诺，或者是以后可能加盟的某些人……他们回撤接球，把对方中卫调出来。然后让边锋或者比达尔插这块空地。”
李明峰指了指禁区弧顶。
“那里是死地。谁进去谁死。”
孔蒂抓起马克笔，在那个区域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用力之大，笔尖都在白板上留下了黑点。
“这简直是……”孔蒂盯着那个圈，喉结滚动，“犯罪。”
他转头看向李明峰。
“这块板子。”孔蒂举起iPad，“技术部叫它什么？”
“他们没起名。”李明峰笑了笑，“但我叫它‘黑白罗盘’。”
“罗盘。”孔蒂重复了一遍，“指引方向的东西。很贴切。”
他把平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东西能把那帮老派教练吓死。”
孔蒂搓了搓手，“安切洛蒂、卡佩罗……他们要是看到这玩意儿能实时算出对方后卫的转身死角，估计会以为我们在搞巫术。”
“这就是革命。”李明峰站起身，走到窗边，“安东尼奥，我们不是在踢球，我们是在解构足球。”
孔蒂看着李明峰的背影。
这一刻，那个总是拿钱砸人的东方老板形象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未来往回看的疯子。
“下一场。”孔蒂抓起咖啡一饮而尽，“我要试试你说的那个3-5-2。把基耶利尼推上去。”
“你不怕输？”
“怕个屁。”孔蒂咧嘴，“有了这块罗盘，我感觉我能在场边指挥上帝。”
……
三天后。都灵市中心的一家摄影棚。
闪光灯咔咔作响。
“头抬高一点！对，眼神要有侵略性！”摄影师大喊，“就像你要去铲断对方的腿，但你穿着的是五千欧元的西装！”
孔帕尼僵硬地站在背景布前。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杰尼亚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他那张方正的黑脸上满是尴尬，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文森特，放松点！”卡萨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嘴里嚼着口香糖，“你看起来像是个去法庭受审的保镖。”
阿尔维斯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闭嘴，安东尼奥。”孔帕尼咬牙切齿，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别理那个白痴。”戈麦斯从更衣间走出来。
德国人显然比比利时人适应得多。他身材高大，金发梳得整整齐齐，深灰色马甲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马里奥，你是专业的吗？”卡萨诺吹了声口哨，“看看这架势，不去米兰时装周可惜了。”
“我只是听摄影师的话。”戈麦斯对着镜子整理袖口，“他说这能提升俱乐部形象。”
斯内德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荷兰人个子不高，但他那种独特的气质很适合这种修身款西装。他手里拿着个足球，随意地在指尖转动。
“这也算训练吗？”斯内德问刚走进来的哈里森。
“算。”哈里森把一份文件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商业开发也是职业球员的一部分。杰尼亚给了很多钱，这套联名款西装下个月就要发售。老板说，必须让全世界觉得穿上尤文图斯的西装就能变成赢家。”
“那应该让基耶利尼来。”卡萨诺插嘴，“他穿上西装就像个黑手党教父，没人敢不买他的账。”
众人哄笑。
李明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群打闹的球员。
没有更衣室矛盾，没有派系斗争。
这才是这支球队最可怕的地方。
……
下午两点。维诺沃基地B座报告厅。
一百多个年轻人坐在异的外国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POLO衫，胸口印着尤文图斯的队徽，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灯塔图案。
“灯塔计划”第一期学员。
李明峰站在讲台上。没拿稿子。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招你们。”
李明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你们不是球员，踢球水平甚至不如业余队。你们也不是教练，没拿过欧足联的执照。”
台下鸦雀无声。
“但我看重你们一点。”李明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们相信数据。相信在这个信息时代，足球不仅仅是汗水和天赋，更是数学和逻辑。”
他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亮起。那是一张复杂的数据网图，连接着全世界数千个名字。
“这是我们的球探网络。”李明峰说，“但我不需要你们去场边看谁跑得快。我要你们去分析，去挖掘那些被传统球探忽略的数据。”
“触球习惯、视野盲区选择、压力下的传球成功率……这些东西，肉眼看不到，但数据看得到。”
李明峰走下讲台，在过道里踱步。
“在这里毕业最优秀的人，会直接进入一线队的数据分析组，或者被派往南美、东欧，掌管一个区域的球探网。”
他停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面前。
“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
年轻人紧张得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我……我想找出下一个皮耶罗。”
“不。”李明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目标应该是找出还没有成为皮耶罗的皮耶罗。在他还在泥地里踢球的时候，就告诉全世界，他是属于尤文图斯的。”
掌声雷动。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脸涨得通红，眼里闪着光。
……
傍晚。李明峰回到自己的公寓。
屋里没开灯，只点着几根蜡烛。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中间放着一个醒酒器。
卡特琳娜穿着一身居家服，正把醒好的红酒倒进杯子。
“回来了？”她抬头笑。
李明峰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卡特琳娜把酒杯递给他，“就是想和你喝一杯。”
李明峰接过酒杯。
酒标很特别。不是那种传统的庄园标志，而是一张黑白线条勾勒的草图。
那是他们正在建设的新球场。
“这是哪来的？”李明峰问。
“托斯卡纳的一个老庄园。”卡特琳娜走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揉着肩膀，“我包下了他们最好的那块地。这是第一批酒。专供尤文图斯。”
“Adaiora。”李明峰念着那行拉丁文，“迈向更伟大的未来。”
“我觉得很适合你。”卡特琳娜在他耳边轻声说，“也是我的答复。”
李明峰转身，看着她的眼睛。
“答复？”
“戒指的事。”卡特琳娜晃了晃手上的酒杯，“这个酒庄，我也买下来了。作为……嫁妆？”
李明峰笑了。
他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那种特殊的频率。加密线路。
气氛被打断。卡特琳娜松开手，示意他接电话。
李明峰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名字，只有一串乱码。
他走到阳台，按下接听键。
“说。”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还有嘈杂的人声，听起来像是在某个球场。
“老板。”是一个压低的声音，“我在萨格勒布。”
李明峰的眼神瞬间变了。
“怎么样？”
“那个叫卢卡·莫德里奇的小子……”球探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看完了整场。该死，数据甚至没法完全体现他的可怕。他的那双脚像是长了眼睛，球在他脚下就没有丢的时候。”
“很好。”李明峰看着都灵的夜景，“直接接触迪纳摩俱乐部。”
“有问题。”球探打断他，“麻烦大了。”
“什么？”
“我看台对面坐着个人。”球探压低声音，“达米安·科莫利。热刺的体育总监。”
李明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看到你了吗？”
“看到了。刚才中场休息，他还冲我举了举咖啡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想要抢食的野狗。”
李明峰冷笑一声。
“告诉他。”李明峰对着电话说，“让他那杯咖啡喝慢点。因为等他喝完，人已经是我们的了。”
“可是老板，热刺据说准备了……”
“不管他们准备了多少。”李明峰打断球探，“我现在就给哈里森打电话。支票簿给他送过去。我不只要莫德里奇，我还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猎场的主人。”
挂断电话。
李明峰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卡特琳娜走过来，把一杯红酒递到他手里。
“要开战了？”她问。
“嗯。”李明峰接过酒杯，看着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比如，不想输的脾气。”
他举起杯子，对着夜空。
“为了猎杀。”
“为了猎杀。”卡特琳娜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