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
尤文图斯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百叶窗拉着，只有几缕光线打在长条会议桌上。
李明峰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没翻开，只是用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击。
左手边是孔蒂，右手边是哈里森，再往下是负责数据分析的里奇。
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念。”李明峰停下手指动作。
里奇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
“意甲半程十九轮，十八胜一平，积五十五分。”里奇的声音有些抖，“进球数五十二个，场均2.73球，五大联赛第一。失球数九个，意甲最少。”
孔蒂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架在另一张空椅子上，嚼着口香糖。
“个人数据方面。”里奇继续念，“马里奥·戈麦斯，十五球，领跑射手榜。韦斯利·斯内德，十一次助攻，五大联赛助攻王。安东尼奥·卡萨诺，虽然上场时间不多，但效率值排名全队第三。”
里奇念完，放下纸，看着李明峰。
李明峰没说话，拉开身前的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子中央。
信封很厚，落地有声。
“半程冠军奖金。”李明峰看着孔蒂，“比合同里规定的多了一倍。”
孔蒂把腿放下来，伸手拿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老板大气。”孔蒂咧嘴，“那帮小子要是知道，估计能把更衣室顶棚掀了。”
“这是他们应得的。”李明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但钱不是白拿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哈里森把一份新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人。
孔蒂翻开第一页，眉头皱了起来。
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欧冠模拟战计划》。
“什么意思？”孔蒂抬头。
“我们下半赛季的目标变了。”李明峰指了指文件，“意甲冠军？那已经是囊中之物。我要看的不是积分榜。”
孔蒂合上文件。
“欧联杯。”李明峰说，“从下一场打汉堡开始，所有的欧联杯淘汰赛，都要当成欧冠决赛来踢。”
“汉堡不好对付。”孔蒂把口香糖吐进纸巾里，“范德法特那个荷兰人，最近脚风很顺。还有那个克罗地亚前锋奥利奇，跑不死的怪物。”
“正合我意。”
李明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下“HAMBURG”几个字母。
“我要的不是奖杯。”李明峰转过身，笔尖指着孔蒂，“我要你用这些德国人做磨刀石。看看我们的防线能不能扛住德甲的冲击，看看我们的进攻在那种高强度对抗下会不会哑火。”
孔蒂盯着白板上的字。
“如果输了呢？”孔蒂问。
“那就说明我们还不配去踢欧冠。”李明峰把笔扔在桌上，“这赛季拿不到欧联杯冠军，下赛季的转会预算减半。”
孔蒂笑了一声，站起来，把那个装钱的信封揣进兜里。
“减半？想都别想。”孔蒂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我去告诉那帮小子，准备好护腿板，我们要去德国跟人拼刺刀了。”
门被关上。
哈里森看着李明峰。
“这压力会不会太大了？”哈里森问，“毕竟只是欧联杯。”
“压力？”李明峰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看着汉堡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硬的仗。”
……
都灵西郊，一处私人庄园。
午后的阳光还算暖和，草坪上的积雪清理得很干净。
李明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他对面坐着两位老人，是卡特琳娜的父母。
卡特琳娜坐在李明峰旁边，手一直被李明峰握着。
桌上放着两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已经打开了。
里面是对戒。
没有任何媒体，没有闪光灯，只有四个人。
“这么说，你是认真的？”卡特琳娜的父亲，老安东尼奥放下茶杯，视线在李明峰脸上停留。
“比签下任何一份合同都要认真。”李明峰把茶杯放下，坐直身体。
老安东尼奥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李明峰。
“我知道你有钱，有地位。”老安东尼奥语气平淡，“但我看报纸，你一个月有二十天都在飞机上，剩下十天在球场。卡特琳娜以后难道要跟你的秘书预约时间才能见到你？”
卡特琳娜刚要开口，李明峰捏了捏她的手掌。
“您说得对。”李明峰看着老人的眼睛，“我很忙。尤文图斯正在爬坡，每一分钟都很关键。”
老安东尼奥哼了一声。
“但我正在建立一套系统。”李明峰继续说，“一套不需要我事必躬亲也能运转的系统。以后，我会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家庭。”
“我不听以后。”老安东尼奥指了指桌上的戒指，“戴上这个，就是责任。”
“我知道。”
李明峰拿起那个小一点的戒指，看向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伸出左手。
戒指套进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我会平衡好。”李明峰说，“这不是生意，这是生活。”
老安东尼奥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卡特琳娜的母亲笑了起来，招呼佣人上甜点。
“行了。”老安东尼奥摆摆手，“既然卡特琳娜选了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不管你是尤文图斯的主席还是什么大亨，我都不会客气。”
“您放心。”李明峰笑了。
这一刻，没有几十亿的生意，没有球场上的胜负，只有两个男人之间的承诺。
……
晚上八点。
李明峰回到自己在都灵市中心的公寓。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书房亮着一盏台灯。
桌上放着一个联邦快递的包裹，发件地是美国加州库比蒂诺。
李明峰脱掉大衣，随手挂在衣架上，走到桌前。
包裹很简单，硬纸壳包装。
他拿起裁纸刀，划开封条。
里面是一个纯白色的盒子，正面印着一个黑色的苹果标志，只被咬了一口。
没有多余的文字，没有产品说明。
李明峰打开盒盖。
一块黑色的玻璃板静静地躺在里面。
不是手机，也不是电脑。
它比iPhoe大得多，但这年头还没人见过这种尺寸的设备。
旁边有一张折叠的信纸。
李明峰拿起那块玻璃板，按下正面唯一的那个圆形按钮。
屏幕亮起。
经典的滑动解锁界面。
这就是iPad。
第一代原型机。
现在距离乔布斯正式发布它，还有一段时间。
李明峰放下机器，拿起那张信纸。
字迹很潦草，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的。
“李：
这东西还没名字，你可以叫它大号iPod，也可以叫它别的。
史蒂夫让我寄给你。他说，既然你想把足球变成数据的游戏，那你就需要更趁手的兵器。
与其让教练抱着那个该死的战术板画来画去，不如给他这个。
革命者之间，应该共享武器。
期待你的反馈。
P.S.别让那帮记者拍到，否则法务部会找你麻烦。
——菲尔”
李明峰看着手里这块屏幕。
手指在上面滑动。
流畅，丝滑。
他点开里面预装的一个测试软件。
那是一个简易的绘图板。
李明峰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足球场的轮廓，然后点了几个点，画了几条线。
这比在纸上画图直观得多，也快得多。
如果给孔蒂配上这个，再加上里奇开发的数据分析App……
那些枯燥的跑动热图，那些复杂的传球路线，都可以直接在这块屏幕上动起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孔蒂不需要再吼叫着让人看黑板，直接把这东西怼到球员脸上，让他们看刚才的回放，看对方的漏洞。
这就是降维打击。
李明峰拿起手机，拨通了里奇的电话。
“老板？这么晚了……”里奇的声音听起来还在加班。
“别睡了。”李明峰盯着屏幕上的光，“来我公寓一趟。把你现在的那个数据系统代码带上。”
“现在？”
“对，现在。”李明峰嘴角上扬，“我拿到了一把新枪，现在需要你给它配上子弹。”
挂断电话。
李明峰把iPad立在桌面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种掌控未来的光。
……
第二天一早。
维诺沃训练基地。
孔蒂正带着球员进行折返跑训练。
寒风呼啸，球员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跑起来！别像老太太逛街一样！”孔蒂吹着哨子，“汉堡那边比这儿冷多了！不想被冻僵就给我动起来！”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场边。
李明峰从车上下来，腋下夹着那个白色的盒子。
里奇跟在他后面，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孔蒂看到李明峰，跑了过来。
“老板，来视察工作？”孔蒂擦了一把汗。
“给你送个东西。”
李明峰把盒子递给孔蒂。
“什么玩意儿？”孔蒂接过盒子，打开。
看到那块黑色的玻璃板，孔蒂愣了一下。
“这是……切菜板？”孔蒂问。
李明峰没解释，拿过iPad，解锁，点开了一个图标。
那是里奇连夜赶工弄出来的简易版战术演示系统。
屏幕上显示着昨天的训练录像。
李明峰手指一点，画面定格。
他在屏幕上划了一道线，连接了斯内德和戈麦斯的位置，然后用手指拖动戈麦斯的图标，把它移到了禁区前沿。
屏幕上自动生成了一条虚线，那是推荐的跑动路线。
孔蒂的眼睛瞪大了。
“我靠。”孔蒂骂了一句脏话，“这东西能动？”
“不仅能动。”李明峰把iPad塞进孔蒂怀里，“这是汉堡最近五场比赛的数据模型。哪里防守弱，哪里有空档，里奇都给你标出来了。”
孔蒂捧着那个平板，像是捧着什么外星科技。
他试着划了两下。
屏幕上的红点随着他的手指移动，模拟出了各种进攻套路。
“这比我那个破战术板强多了。”孔蒂抬头，眼睛里放光，“有了这玩意儿，我在场边能直接指挥到每个人的脚趾头。”
“那是你的事。”李明峰拍拍他的肩膀，“武器给你了，怎么用看你自己。我要看到效果。”
孔蒂转身就往场内跑。
“都给我停下！”孔蒂大喊，“除了门将，所有人都过来！给你们看个新宝贝！”
球员们围了过去。
一群身价几千万的球星，围着一块玻璃板，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看这儿！”孔蒂指着屏幕，“看到范德法特的站位了吗？只要我们切断这条线……”
李明峰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
风吹起他的衣角。
足球这项古老的运动，正在被一点点改变。
从管理，到训练，再到战术执行。
汉堡SV？
那只是第一个试验品。
“里奇。”李明峰头也不回，“去联系菲尔·席勒。告诉他，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另外，问问他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量产，我要给尤文图斯的教练组人手配一台。”
“好的老板。”里奇打了个哈欠，“不过……能不能让我先睡会儿？”
李明峰笑了笑，转身走向车子。
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
只不过这一次，拿枪的是一群手持高科技的暴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