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七日，下午四点。
都灵奥林匹克球场。
下半场第五十二分钟。
孔蒂站在指挥区边缘，皮鞋尖踩着那条白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
场上，卡萨诺背身拿球。
萨索洛的三名防守球员像三把锁，把那个身穿99号球衣的男人锁在中间。
“没戏了。”看台上的解说员摇摇头，“这是死胡同。”
按照上半场的剧本，接下来应该是强行转身，或者是一次毫无意义的盘带秀。
卡萨诺动了。
他没有转身，视线甚至看向了右侧的角旗区。
右脚抬起，像是要往边路分球。
萨索洛的防线重心整体向右倾斜。
就是现在。
卡萨诺的脚腕突然向内一扣，紧接着用外脚背搓在了皮球底部。
没有看人。
完全凭感觉。
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马尼亚内利的铲抢，也绕过了补防中卫的头顶。
它落向了左肋部的真空地带。
那里空无一人？
不。
一道红色的闪电正在撕裂草皮。
弗兰克·里贝里。
法国人根本没有减速，皮球就像是他在训练场上摆好的一样，舒服地落在了他的跑动路线上。
单刀。
波米尼弃门出击，张开双臂试图封堵角度。
里贝里冷静推射。
皮球钻入远角。
“嘭！”
球网剧烈震颤。
1比0。
看台上的欢呼声迟滞了半秒，随即如同火山爆发。
里贝里没有跑向角旗区庆祝，他转身冲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的99号。
两人撞在一起。
“你这家伙！”里贝里大吼，用力拍打着卡萨诺的后背，“你脑后长眼了吗？”
卡萨诺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卡萨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像台拖拉机一样响。”
孔蒂在场边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这就对了。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不仅仅是进球，而是那种化学反应。
这一球彻底打通了尤文图斯的任督二脉，也打通了卡萨诺的神经。
那个只会单打独斗的街头艺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挥舞着指挥棒的大师。
萨索洛彻底慌了。
他们发现只要给卡萨诺一点空间，这颗炸弹就会传出致命的一球；如果贴身紧逼，他又会用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脚下技术把人过个干净。
第六十三分钟。
卡萨诺中圈拿球。
这次没有盘带。
他抬头看了一眼，右脚直接送出一记贴地直塞。
皮球穿透了两层防线，精准地找到了反越位的伊瓜因。
阿根廷人单刀赴会，轻松晃过门将，推射空门。
2比0。
伊瓜因进球后直接冲回来，跳到了卡萨诺的背上。
“传得太漂亮了！”
卡萨诺背着一百六十斤的队友，踉跄了两步，嘴里骂骂咧咧，脸上却笑开了花。
“下来！你这头阿根廷肥猪！”
仅仅五分钟后。
萨索洛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里贝里在左路玩起了花活，连续晃动后传中。
戈麦斯在前点吸引了防守火力，头球一蹭。
后点。
卡萨诺拍马赶到。
面对来球，他没有停球，直接起脚抽射。
皮球直挂死角。
3比0。
进球后的卡萨诺狂奔向角旗区，来了一个长距离滑跪。
草皮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张开双臂，仰着头，闭上眼睛，听着全场四万人呼喊他的名字。
这一刻，他是这里的王。
比赛还没结束。
第八十五分钟。
已经彻底崩溃的萨索洛再丢一球。
又是卡萨诺的策动，分边给利希施泰纳，后者传中，里贝里后点包抄破门。
4比0。
伤停补时阶段。
替补上场的马尔基西奥远射锦上添花。
5比0。
终场哨响。
大屏幕上的比分鲜红刺眼。
尤文图斯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屠杀，结束了意甲半程的征程。
十九战，十八胜，一平。
半程冠军。
卡萨诺当选全场最佳。
他在混合采访区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手里拿着那个全场最佳的奖杯，一脸坏笑。
“学会了指挥？”卡萨诺对着镜头挑了挑眉，“不，我只是发现让这帮家伙进球，比我自己跑断腿要轻松多了。”
记者们哄堂大笑。
此时的球员通道里。
人群渐渐散去。
一个身影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韦斯利·斯内德。
他今天轮休，但没有提前离开。
看到卡萨诺光着膀子走过来，斯内德站直了身体。
两人对视。
没有火药味。
斯内德伸出手。
“安东尼奥。”荷兰人看着对方的眼睛，“祝贺你。今天，你踢得像一个真正的国王。”
卡萨诺愣了一下。
他把球衣搭在肩上，伸出手握住了斯内德的手。
很有力。
“谢谢你，韦斯利。”卡萨诺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过，指挥一场乡村音乐会，和指挥维也纳新年音乐会，还是有区别的。”
斯内德笑了。
“那是当然。”斯内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半赛季，还有更硬的骨头要啃。”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幕被刚好走下来的李明峰看在眼里。
“这就是我要的。”李明峰对身后的哈里森说，“良性竞争。这支队伍现在才算是有了灵魂。”
哈里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脸色微变。
“老板，苏黎世那边的消息来了。”
“欧联杯抽签？”
“是。”哈里森把手机递给李明峰，“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或者是太好了。”
李明峰接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抽签结果。
尤文图斯的对手名字后面，跟着一面德国国旗。
汉堡SV。
那个拥有范德法特的汉堡。
“又是老朋友。”李明峰把手机还给哈里森，看向通道尽头那两个并肩走进更衣室的背影，“看来韦斯利又有得忙了。”
他转头看向哈里森。
“通知教练组，我们要去德国了。”
“另外，”李明峰眯起眼睛，“让球探组把汉堡最近五场比赛的录像全部调出来。特别是那个拉斐尔·范德法特。”
“明白。”
都灵的夜空很亮。
一场5比0的大胜让这座城市陷入狂欢。
但对于李明峰来说，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战争，在阿尔卑斯山的另一边。
那是德甲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