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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驶入阿拉伯半岛南端时,天色近黄昏。
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暗红,连浪尖都泛着铜色。
岸边站着一排骆驼,鼻子上穿着绳索,拴在椰枣树干上。
骆驼身后是帐篷,黑色的,用羊毛毡搭的,边角压着石头。
帐篷前站着人,老老少少,妇女怀里抱着孩子,男人腰间别着弯刀。
赛义德跪在沙滩上,额头陷进沙子里,沙粒粘在他黝黑的额头上。
他的长袍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
身后,部落的男人们跟着跪下,弯刀鞘磕在沙地上,发出闷响。
陈远踩着跳板走下船,靴子陷进沙里。
他走到赛义德面前,弯腰,双手托住他的胳膊肘,把人拽起来。
赛义德的胳膊硬得像树干,皮肤上全是晒伤脱皮后留下的白斑。
“谢谢你们。”陈远松开手。
赛义德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沙地上铺开。
地图边角磨损严重,有些地方被汗浸得模糊了,但关键的线条还用炭笔加粗过。
他用食指戳着欧洲南端一处标记,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林牧的防线,从北到南,绵延三百里。炮台、壕沟、棱堡,一层套一层。但这里——南面,有一段悬崖,垂直的,石头风化得厉害。他认为没人能爬上去,只放了不到一百人巡逻。”
赛义德的汉语不太流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小人亲自去探过。悬崖陡,但石头缝能抓手。我带路,天亮之前能翻过去。”
陈远蹲下来,手指沿着那条虚线滑动。
虚线标注在山脉与海岸之间,是一条地图上不存在的小径。
他抬头看着赛义德,对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很稳,没有闪躲。
“你亲自爬过?”
“爬过。”赛义德撩起长袍下摆,露出小腿。
小腿上全是伤疤,新疤叠旧疤,最深的几道结着黑痂,边缘还发红。
“摔了三次。第三次差点没命。但上去了。”
陈远站起来,把地图卷好塞进袖子里。
“好。你带路。”
舰队驶入地中海东岸。
登陆地点选在赛义德标记的悬崖以北三十里,那里滩涂开阔,适合大部队展开。
但林牧的斥候显然已经发现了动静,岸上的炮台在舰队靠近五里时就开始射击。
炮弹落在海面上,炸起的水柱比桅杆还高。
海水浇在甲板上,打湿了炮衣,打湿了士兵的衣襟。
陈远站在“龙骧”号舰首,左手攥着栏杆,右手按着剑柄。
望远镜里,岸上的沙袋工事一层叠一层,从沙滩边缘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沙丘后面。
“传令。第一波小艇,抢滩。”
小艇放下去,桨叶划破水面。
陈远跳进第一艘小艇,孙尚香紧随其后。
小艇在浪里颠簸,海水不断涌进来,没过脚踝。
桨手们光着膀子,汗珠子砸在桨柄上,滑得握不住。
有人用布条缠手,布条湿透了,还是滑。
离岸还有百丈,岸上的火枪开始射击。
子弹打在船头,木屑飞溅。
一个桨手闷哼一声,从桨位上栽下去,胸口一个血洞。
旁边的人把他拖开,自己坐上去,继续划。
小艇冲上沙滩,船底蹭着沙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陈远跳下去,海水没过大腿,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举着盾,往前跑。
沙子陷脚,每一步都要用力拔。
身边的小艇一艘接一艘靠岸,士兵们跳进海水里,举着刀,举着枪,往岸上冲。
第一道防线是沙袋垒的胸墙,半人高,后面趴着火枪手。
陈远冲到墙下,左手撑着墙顶,翻过去。
落地时靴子踩在一只断手上,软绵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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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低头,剑从左往右横扫,两个火枪手捂着喉咙倒下。
孙尚香从侧面翻过胸墙,定海剑刺穿第三个敌兵的胸口,拔出来,血喷在她甲胄上。
赤凰营涌上来,刀光剑影,敌兵开始后撤。
胸墙后面留下二十几具尸体,还有几把丢弃的火枪。
第二道防线是壕沟,宽一丈,深一人,沟底插着竹签。
竹签尖端被血染黑,有些上面还挂着碎布。
陈远跑到沟边,没有停,直接跳过去。
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磕在沙地上,疼得他咧了一下嘴。
他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沟对面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拉弓,他已经冲到了跟前,剑尖刺进一个弓箭手的腹部。
那人弯下腰,嘴里涌出血沫,跪下去。
第三道防线是木栅栏,一人高,木板钉得很密,缝里伸出火枪的枪管。
栅栏前面撒了铁蒺藜,尖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陈远踩到一颗,靴底被扎穿,脚心一阵刺痛。
他咬着牙,剑砍在栅栏上。
第一剑砍出一道缝,第二剑砍断一根横木,第三剑栅栏塌了一个口子。
栅栏后面的火枪手慌乱中开枪,子弹擦过他的左臂,衣服破了一个洞,皮肤上一道灼伤的红印。
他钻进缺口,剑光连闪,三个火枪手倒下。
剩下的扔掉枪就跑。
孙尚香从侧翼杀出。
她跑得很快,靴子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扬起一小片沙尘。
左臂中了一箭,箭杆从甲胄的肩缝里钻进去,嵌在三角肌上。
她低头瞥了一眼,折断箭杆,箭头留在肉里。
血从甲胄的缝隙渗出来,顺着胳膊淌到手腕,滴在沙地上。她没停。
第二道防线的壕沟她没跳,直接踩着沟壁冲下去,又冲上来。
泥水溅到脸上,她用手背抹了一下。
沟对面一个敌兵刚举起刀,她的剑已经刺进了他的喉咙。
第三道防线,三个敌兵围住她。
第一个举刀砍来,她侧身躲开,剑从下往上撩,削掉那人的下巴。
第二个从侧面捅来,她用剑格开,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
第三个转身想跑,她追了两步,剑从后心捅进去。
三道防线,全部攻破。
她累得坐在沙地上,剑杵在身边,手还握着剑柄。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甲胄的肩部被血浸成暗红色。
她的脸上全是沙子和血,头发黏在额头上。
陈远跑过来,蹲下,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托起来。
“你疯了?”他声音发紧。
孙尚香靠在他肩上,脑袋垂着,嘴角扯了一下。
“赢了就好。”
陈远没再说话。
他把她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带到一块礁石后面。
华姝已经在那里了,药箱打开,纱布和药瓶摆了一地。
她看了一眼孙尚香的左臂,用剪刀剪开甲胄的系带,把肩甲卸下来。
箭头嵌在肉里,伤口边缘发黑。
华姝用镊子夹住箭头,拔出来,血跟着涌出。
孙尚香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海滩上,龙旗已经插在最高的沙丘上。
旗角被海风吹得啪啪响。
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把受伤的同伴抬到礁石后面,把敌人的尸体拖到一边。
陈远站在旗杆下,望着那片被血染红的沙滩。
登陆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