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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9章 少年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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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孙尚香站在点将台上,手按剑柄,望着台下那些新兵。

    他们已经练了三天,从早到晚,从黎明到深夜。

    刀枪声、喊杀声、脚步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疼。

    新兵们光着膀子,汗珠子砸在地上,啪啪响。

    有人手磨破了皮,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没停。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冲。

    有人累得腿软,跪在地上,旁边的老兵一脚踹过去:“起来!战场上谁扶你?”

    那人咬着牙站起来,又冲。

    孙尚香吼了一声:“再练!”

    声音沙哑,但很响。

    新兵们咬着牙,继续冲杀。

    刀砍在木桩上,笃笃笃。

    枪刺在靶子上,噗噗噗。

    木桩裂了,换一根。

    靶子碎了,换一个。

    她的眼睛熬红了,嘴唇干裂,但她的背挺得很直,手按着剑柄,像一尊石像。

    陈远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他穿着玄色的常服,腰间别着张辽的佩剑。

    风吹过来,把衣袍吹得猎猎响。

    他走到台下,喊了一声:“停下。”

    孙尚香转头看他,眉头皱着。

    “陛下,还没练完。”

    “够了。”

    陈远走上台,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她熬红的眼睛,“你这么玩命的训练,是现在就让他们去送死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心里。

    孙尚香愣住。

    她的脸涨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起来。

    “难道就这么等着?”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火气,带着委屈,带着这些天压在心里所有的不甘。

    陈远看着她,没生气。

    他伸出手,指着台下那些新兵。

    他们还在喘气,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撑着膝盖,有的躺平了。

    他们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在抖。

    但他们还活着。

    “你的兵练好了吗?粮草够了吗?情报摸清了吗?”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像一记闷锤,砸在她胸口。

    孙尚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剑鞘上的划痕一道一道的,有的深,有的浅,像她心里的疤。

    她想起那些死在南洋的弟兄,想起那些没来得及救的伤员,想起张辽的遗书。

    她的牙咬着,咬得咯咯响。

    她解下剑,摔在地上。

    剑弹了一下,滚到台边,停住。

    她转身就走,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咚,每一步都很重。

    云岚站在场边,看见孙尚香摔剑而去,跟上去。

    她穿着素色的衣裙,头发用木簪别着,跑起来裙摆飘着。

    她追到训练场外的空地上,拉住孙尚香的胳膊。

    “尚香,陛下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像哄孩子。

    孙尚香停下脚步,低着头,肩膀在抖。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落下来。

    她咬着嘴唇,嘴唇咬得发白,血珠子渗出来。

    “我知道……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的声音发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云岚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咽不下也得咽。现在冲出去,送死的是你的兵。你忍心吗?”

    孙尚香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想起那些新兵的脸——年轻的,稚嫩的,还没上过战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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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叫她将军,他们信她,他们把命交给她。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走回训练场。

    她走到台边,弯腰捡起剑,把剑上的灰擦干净,重新挂在腰间。

    她走上台,面对那些新兵,吼了一声:“再来!”

    声音沙哑,但很响。

    新兵们又冲起来了,比之前更狠。

    刀砍在木桩上,木屑飞溅。

    枪刺在靶子上,靶子裂了。

    有人累得腿软,跪在地上,爬起来继续冲。

    孙尚香站在台上,手按着剑柄,望着他们。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里的火没灭。

    ……

    书房。

    太子陈寰跪在陈远面前,背挺得很直。

    他穿着素色的袍子,腰间别着一柄短剑,剑鞘是新的,磨得发亮。

    他的脸还带着稚气,颧骨还没长开,下巴还是圆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他父亲年轻时那样,像两团烧着的炭。

    “父皇,儿臣愿领兵出征。”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陈远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笔。

    他看着儿子,看着他眼里的火,看着他抿紧的嘴唇,看着他挺直的脊背。

    他仿佛看见了年轻的自己——那个在希望镇起兵,一无所有却敢跟天下叫板的自己。

    那个在破草房里,对着光幕发誓要建一座城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寰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还小。”陈远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陈寰抬起头,看着父亲。

    “不小了,父皇十几岁就上阵了。”

    他跪得笔直,膝盖磕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椅子吱呀一声,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苦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那是没办法。朕希望你多读几年书。”

    他伸出手,指了指案上那堆书,堆得像小山。

    “书读好了,才能治天下。”

    陈寰跪着往前挪了一步,膝盖在石板上磨了一下。

    “父皇,读书救不了国。”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现在林牧在打我们,兄弟们在前线流血,儿臣在后方读书,读得进去吗?”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陈远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

    “你比你爹还倔。”

    陈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每一下都很重。

    “父皇,儿臣不求上阵杀敌,只求参与军务。搬弹药、运粮草、守城头——什么都行。”

    陈远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很凉。

    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望了很久。

    天边有一抹红,不是晚霞,是火光。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他转过身,走到陈寰面前,蹲下来,扶住他的胳膊。

    他的手很有力,把陈寰从地上拽起来。

    “好。你参与军务,但不许上阵。”

    陈寰抬起头,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儿臣遵命。”

    陈远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头发很硬,扎手,像他小时候一样。

    “去吧。去找你母后,让她给你安排。”

    陈寰站起来,抱拳,甲叶哗啦响。

    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很急。

    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杆枪。

    陈远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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