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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会议在议事厅召开。
陈远站在海图前,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木棍指着图上那些插满红点的地方。
东瀛、南洋、欧洲,三块战场,三线溃败。
红点密密麻麻的,像烙铁烫上去的印子。
将领们围坐在长桌两侧。
孙尚香、赵云、陆逊、厉北辰、潘璋、邓芝,还有几个从东瀛和南洋撤回来的校尉。
每个人脸上都有疲惫,每个人身上都有伤,但每个人都坐得很直。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呜呜的,像哭。
陈远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们分兵太散。欧洲、东瀛、南洋三线作战,被林牧各个击破。”
木棍敲在海图上,嗒嗒响,一下一下的,像在敲警钟。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目光从赵云扫到陆逊,从陆逊扫到潘璋,从潘璋扫到厉北辰,最后停在孙尚香脸上。
“这都是朕的错。”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
孙尚香坐在他右手边,手按着剑柄。
“林牧每次都在我们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她的声音很硬,眉头拧着,拧成一个疙瘩。
陈远点头。
“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兵力分散,无法快速支援。他打东瀛,我们救东瀛。他打南洋,我们救南洋。救来救去,兵就散了,疲了,他就有机可乘。”
他把木棍放在桌上,双手按着桌面,指节泛白。
桌面上有一道旧刀痕,很深,是当年起兵时留下的。
他摸着那道刀痕,摸了一会儿。
赵云坐在左侧,左臂的绷带还没拆,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绷带被血浸透了,硬邦邦的。
他看着陈远,问道:“陛下,接下来怎么办?”
陈远抬起头,望着那张海图。
东瀛红了,南洋红了,欧洲红了。
他的目光从东瀛移到南洋,从南洋移到欧洲,最后停在希望镇。
那是他起兵的地方,是他最后的据点,是他还没丢的地方。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妻儿,有他最后的兵。
“收缩防线,集中兵力。”他的声音很平,“先稳住局面,再图反攻。”
他拿起笔,笔是毛笔,羊毫的,蘸了墨。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不是围住敌人,是圈住自己。
希望镇,以及周边百里。
圆画得不大,但很圆,墨迹很重,洇开了一点。
其他的,全部放弃。
东瀛不要了,南洋不要了,欧洲不要了。
拳头缩回来,打出去才有力。
将领们沉默了片刻。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着嘴唇。
但没有一个人反对。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赵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陆逊攥着椅子扶手,攥得指节泛白。
潘璋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
陆逊第一个站起来,抱拳,甲叶哗啦响。
“末将领命。”
他的腿还在抖,但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扬。
潘璋也站起来,拖着伤腿,左腿的夹板还没拆,站得很稳。
赵云站起来,孙尚香站起来,厉北辰站起来。
所有人站起来,甲叶哗啦响,椅子往后滑,吱呀吱呀。
陈远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看着他们眼里那团还没灭的火。
他点了点头。
“散会。”
……
华姝端着药碗走进书房。
药是黑的,冒着热气,碗壁烫手,她用托盘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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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海图,手里握着笔,笔尖停在希望镇的位置,墨迹洇开了一点。
他的头发乱了,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在烛火下泛着银光。
他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下巴尖了。
衣袍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住身子。
华姝把药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陛下,该喝药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陈远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他没皱眉。
他把空碗放回桌上,碗底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
他低下头,继续看海图。
笔尖在地图上移动,在希望镇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华姝站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看着他瘦削的脸颊,看着他握着笔的手——
那手在抖,很轻,但她看见了。
她的眼眶红了,没让任何人看见。
她转过身,往外走。
“怎么了?”陈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风。
华姝停住脚步,没回头。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陛下……您瘦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碎了。
陈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椅子吱呀一声,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苦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又平了。
“战事吃紧,吃不下。”
华姝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她咬着嘴唇,嘴唇咬得发白。
“您要保重身体。您是所有人的支柱。”
陈远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抖动的嘴唇,看着她咬着嘴唇的样子。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抖。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暖着。
他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茧,但很暖。
“朕知道。谢谢你,华姝。”
华姝低下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地上。
她抽出手,转身走出书房。
门关上了,她靠在门上,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
她不敢哭出声,怕他听见。
她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咸的。
她蹲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书房里,陈远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望了很久。
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门外传来很轻的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风穿过破窗。
他知道是谁,但他没出去。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笔尖蘸了墨,落在海图上希望镇的位置,慢慢地画了一个圈。
墨迹很重,洇开了一点。
拳头缩回来,打出去才有力。
他的手还在抖,从手腕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但他咬着牙,把笔握紧,笔尖稳稳地贴着纸面,一圈画完,没有偏。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门外,哭声渐渐轻了。
他睁开眼,望着那盏跳动的烛火,望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