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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8章 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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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事会议在议事厅召开。

    陈远站在海图前,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木棍指着图上那些插满红点的地方。

    东瀛、南洋、欧洲,三块战场,三线溃败。

    红点密密麻麻的,像烙铁烫上去的印子。

    将领们围坐在长桌两侧。

    孙尚香、赵云、陆逊、厉北辰、潘璋、邓芝,还有几个从东瀛和南洋撤回来的校尉。

    每个人脸上都有疲惫,每个人身上都有伤,但每个人都坐得很直。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呜呜的,像哭。

    陈远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们分兵太散。欧洲、东瀛、南洋三线作战,被林牧各个击破。”

    木棍敲在海图上,嗒嗒响,一下一下的,像在敲警钟。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目光从赵云扫到陆逊,从陆逊扫到潘璋,从潘璋扫到厉北辰,最后停在孙尚香脸上。

    “这都是朕的错。”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

    孙尚香坐在他右手边,手按着剑柄。

    “林牧每次都在我们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她的声音很硬,眉头拧着,拧成一个疙瘩。

    陈远点头。

    “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兵力分散,无法快速支援。他打东瀛,我们救东瀛。他打南洋,我们救南洋。救来救去,兵就散了,疲了,他就有机可乘。”

    他把木棍放在桌上,双手按着桌面,指节泛白。

    桌面上有一道旧刀痕,很深,是当年起兵时留下的。

    他摸着那道刀痕,摸了一会儿。

    赵云坐在左侧,左臂的绷带还没拆,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绷带被血浸透了,硬邦邦的。

    他看着陈远,问道:“陛下,接下来怎么办?”

    陈远抬起头,望着那张海图。

    东瀛红了,南洋红了,欧洲红了。

    他的目光从东瀛移到南洋,从南洋移到欧洲,最后停在希望镇。

    那是他起兵的地方,是他最后的据点,是他还没丢的地方。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妻儿,有他最后的兵。

    “收缩防线,集中兵力。”他的声音很平,“先稳住局面,再图反攻。”

    他拿起笔,笔是毛笔,羊毫的,蘸了墨。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不是围住敌人,是圈住自己。

    希望镇,以及周边百里。

    圆画得不大,但很圆,墨迹很重,洇开了一点。

    其他的,全部放弃。

    东瀛不要了,南洋不要了,欧洲不要了。

    拳头缩回来,打出去才有力。

    将领们沉默了片刻。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着嘴唇。

    但没有一个人反对。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赵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陆逊攥着椅子扶手,攥得指节泛白。

    潘璋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

    陆逊第一个站起来,抱拳,甲叶哗啦响。

    “末将领命。”

    他的腿还在抖,但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扬。

    潘璋也站起来,拖着伤腿,左腿的夹板还没拆,站得很稳。

    赵云站起来,孙尚香站起来,厉北辰站起来。

    所有人站起来,甲叶哗啦响,椅子往后滑,吱呀吱呀。

    陈远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看着他们眼里那团还没灭的火。

    他点了点头。

    “散会。”

    ……

    华姝端着药碗走进书房。

    药是黑的,冒着热气,碗壁烫手,她用托盘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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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远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海图,手里握着笔,笔尖停在希望镇的位置,墨迹洇开了一点。

    他的头发乱了,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在烛火下泛着银光。

    他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下巴尖了。

    衣袍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住身子。

    华姝把药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陛下,该喝药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陈远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他没皱眉。

    他把空碗放回桌上,碗底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

    他低下头,继续看海图。

    笔尖在地图上移动,在希望镇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华姝站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看着他瘦削的脸颊,看着他握着笔的手——

    那手在抖,很轻,但她看见了。

    她的眼眶红了,没让任何人看见。

    她转过身,往外走。

    “怎么了?”陈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风。

    华姝停住脚步,没回头。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陛下……您瘦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碎了。

    陈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椅子吱呀一声,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苦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又平了。

    “战事吃紧,吃不下。”

    华姝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她咬着嘴唇,嘴唇咬得发白。

    “您要保重身体。您是所有人的支柱。”

    陈远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抖动的嘴唇,看着她咬着嘴唇的样子。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抖。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暖着。

    他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茧,但很暖。

    “朕知道。谢谢你,华姝。”

    华姝低下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地上。

    她抽出手,转身走出书房。

    门关上了,她靠在门上,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

    她不敢哭出声,怕他听见。

    她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咸的。

    她蹲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书房里,陈远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望了很久。

    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门外传来很轻的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风穿过破窗。

    他知道是谁,但他没出去。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笔尖蘸了墨,落在海图上希望镇的位置,慢慢地画了一个圈。

    墨迹很重,洇开了一点。

    拳头缩回来,打出去才有力。

    他的手还在抖,从手腕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但他咬着牙,把笔握紧,笔尖稳稳地贴着纸面,一圈画完,没有偏。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门外,哭声渐渐轻了。

    他睁开眼,望着那盏跳动的烛火,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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