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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8章 新的开始
    夜深人静。

    新宅的院子里,月光洒在青砖上,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传来赵黑炭的鼾声,一高一低,像拉锯,中间还夹着几声梦呓,听不清说什么。

    萧何屋里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他伏案的身影,笔尖划过竹简,沙沙沙,偶尔停一下,又接着写。陈平屋里的灯也亮着,他还在写什么东西,影子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蒙烈带着老兵巡逻的脚步声从墙外传来,很轻,踏在青砖上,几乎听不见。

    赵牧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抬头看着天。

    月亮又大又圆,星星稀稀拉拉的,几片云飘过去,把月亮遮住一瞬,又飘开。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钻进袖口里。

    青鸟坐在他旁边,手里缝着衣裳。针线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她低着头,神情专注。一头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散下来,落在耳边。月光照在她脸上,肤光胜雪,眉眼如画,唇角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笑意。

    赵牧忽然开口。

    “青鸟,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查到底吗?”

    青鸟抬头看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像两汪清泉。

    赵牧望着天。

    “周小妹跪在衙门口那天,她说的那句话——‘我信你是神探’。我要是不查到底,对不起她信我。”

    他顿了顿。

    “还有你们,跟着我,我得让你们觉得,跟着我没跟错。”

    青鸟放下针线,靠在他肩上。

    她没说话。

    赵牧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暖暖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远处,蒙烈带着老兵巡逻的脚步声又传来,这次近了些。

    青鸟轻声说:“你一直都这样。”

    赵牧笑笑。

    “改不了。”

    青鸟也笑了,笑得梨涡浅浅的。

    “那就别改。”

    ……

    第二天一早,赵牧被叫去郡衙。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郡衙的青砖地上,亮堂堂的。几个差役在院子里扫地,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

    白无忧坐在堂上,手里摩挲着那枚老玉扳指。一下,一下,玉器磕在案几边缘,笃,笃,笃。看见赵牧进来,他抬起头,脸色凝重。

    “赵牧,代地那边出事了。”

    赵牧站定。

    白无忧把一份竹简递给他。竹简上的字密密麻麻,墨迹新鲜,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有人在边境一带活动,疑似赵国余孽。公子嘉的人,最近不太安分。”

    赵牧接过竹简,从头看到尾。

    白无忧说:“上面让咱们查查。你准备一下,过段日子,可能要去代地。”

    赵牧一愣。

    “代地?”

    白无忧点头。那枚扳指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公子嘉在那儿经营了几年,藏得很深。这次的事,不小。”

    赵牧沉默了一下。

    “好。我准备。”

    ……

    回到新宅,赵牧把陈平叫来。

    陈平走进来,坐在他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净,斯文,但眼睛里有光。

    “代地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平摇头。

    “不多。只知道那边有个叫‘代鸮’的谍网,藏得很深。公子嘉的人,神出鬼没,邯郸这边也有人,但抓不到。”

    赵牧沉默一下。

    “这次申屠胥的事,背后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陈平想了想。

    “不好说。但大人,要是有关,那就有意思了。”

    赵牧看着他。

    陈平说:“申屠胥背后有人,那人会不会和代地有关?要是有关,那咱们查的就不是一个案子,是一条线。”

    赵牧点头。

    “去查查。悄悄的。”

    陈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袍角在门口一闪,不见了。

    ……

    晚上,青鸟端汤过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布裙,腰间系着那条旧围裙,走路的时候裙角轻轻摆动。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蜂腰盈盈一握。

    赵牧接过碗,喝了一口。汤还是热的,里头放着几片葵菜,还有碎肉。香味飘出来,满屋子都是。

    他喝着汤,青鸟在旁边坐下。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莹白如玉,眉眼弯弯,唇角带着笑意。

    赵牧突然问。

    “青鸟,你说我要是去代地,你怎么办?”

    青鸟看着他。

    “我跟你去。”

    赵牧一愣。

    “绣坊怎么办?”

    青鸟说:“带着。”

    赵牧:“那黑炭他们呢?”

    青鸟说:“都带着。”

    赵牧笑了。

    “你这是要把邯郸搬到代地去?”

    青鸟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编贝般的细牙。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不行吗?”

    赵牧看着她。

    “行。怎么不行。”

    青鸟说:“那不就结了。”

    赵牧继续喝汤。

    喝了几口,他又问。

    “那要是代地太远,你走不动呢?”

    青鸟说:“你背我。”

    赵牧呛了一下。

    “我背你?”

    青鸟点头。

    “你背我。”

    赵牧放下碗,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代地有多远?”

    青鸟说:“不知道。”

    赵牧:“好几百里。”

    青鸟想了想。

    “那你背一会儿,歇一会儿,总能背到。”

    赵牧无语。

    青鸟笑了,笑得花枝乱颤,银铃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逗你的。我自己会走。”

    赵牧看着她,也笑了。

    ……

    赵黑炭从茅房出来,系着裤腰带。

    他看见赵牧和青鸟坐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两人身上,亮堂堂的。他凑过来。

    “大人,你们说啥呢?”

    赵牧:“说去代地的事。”

    赵黑炭眼睛一亮。

    “代地?俺也去!”

    赵牧看他。

    “你知道代地在哪吗?”

    赵黑炭想了想。

    “不知道。但俺跟着大人走就行。”

    赵牧笑了。

    “行。都去。”

    赵黑炭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

    “大人,代地有肉吃吗?”

    赵牧一愣。

    “应该有吧。”

    赵黑炭满意地点头。

    “那俺去收拾行李。”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大人,俺能带饼吗?”

    赵牧:“……能。”

    赵黑炭走了。

    青鸟在旁边笑,笑得肩膀直抖。

    “他是担心没肉吃,没饼吃。”

    赵牧点头。

    “我知道。”

    远处,萧何屋里的灯还亮着。陈平屋里的灯也亮着。蒙烈带着老兵巡逻,脚步声很轻,踏在青砖上,几乎听不见。

    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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