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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7章 新宅与旧匾
    [郡学师生联名给赵牧送了一块匾。

    匾是上午送来的,上好的楠木,一丈来长,三尺来宽,漆得乌黑发亮。上头四个大字——明察秋毫。字是杜先生亲笔写的,一笔一划,遒劲有力,像是刻上去的。

    杜先生亲自送来。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进院子,拐杖戳在青砖上,笃,笃,笃。身后跟着十几个学子,周济也在,脸色还黄,但站得直。学子们手里捧着香烛,排成一排。

    杜先生走到赵牧面前,把匾递过去。

    “赵郡丞,老朽教书四十年,头一回见有人能为学子查到这地步——老朽替三十七个孩子,谢过郡丞。”

    赵牧躬身还礼。

    “杜先生言重。分内之事。”

    他让人把匾接过来,抬进正堂。

    张苍凑过去,盯着那块匾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像狗闻食。

    萧何瞪他:“你干嘛?”

    张苍小声说:“我看看这木头……是上好的楠木,一根能值五十金。这字是杜先生写的,杜先生的字,一个字值……”

    萧何打断他:“张苍,你能不能不算账?”

    张苍委屈。

    “我就是问问。”

    萧何无语。

    赵黑炭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

    “啥账?能分钱不?”

    张苍看他一眼。

    “分不了。这是匾,不是钱。”

    赵黑炭失望地走了。

    ……

    匾挂好了。

    赵牧站在正堂,抬头看着那四个字。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匾上,金字闪闪发光。匾下头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香炉,青烟袅袅。

    青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深衣,腰间系着浅青色的丝绦,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露出莹白如玉的瓜子脸。眉眼如画,肤光胜雪,站在阳光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好看。”

    赵牧点头。

    “是好看。”

    青鸟说:“以后来人,一眼就能看见。”

    赵牧笑了。

    “那就让他们看见。”

    ……

    下午,赵牧去看新宅子。

    申屠胥的旧宅,里外三进,比之前的住处大了十倍。门口两个石狮子,一人多高,张着嘴,露着牙,眼睛瞪得溜圆。

    赵牧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了几根草,草叶已经枯黄。正房五间,青砖灰瓦,窗户上糊着新纸。厢房六间,排成两排。后面还有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个亭子,亭子里有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棋子是用石头磨的,黑白分明。

    青鸟跟在他身后,四处看。裙角轻轻扫过地面,不沾一点灰。

    “这宅子,真大。”

    赵牧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够咱们所有人住了。”

    青鸟笑了,露出一排编贝般的细牙。她眉眼弯弯,唇角微扬,像三月的桃花。

    “那得把黑炭、萧何他们都接来。”

    赵牧点头。

    “都接来。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大本营。”

    他顿了顿,看着那几间正房。

    “申屠胥的宅子,住着会不会不吉利?”

    青鸟看着他。

    “你怕这个?”

    赵牧摇头。

    “不怕。就是觉得,这人住了这么多年,也没住出什么名堂。”

    青鸟笑了,笑得梨涡浅浅的。

    “那你就住出点名堂。”

    赵牧也笑了。

    ……

    张苍在新宅子里转了一圈。

    他从正房转到厢房,从厢房转到花园,从花园转到柴房。一边转一边拿手量,一边量一边念叨,嘴里念念有词,像念经。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上头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走到赵牧面前,他展开竹简。

    “大人,这宅子值一千二百金!”

    赵牧看他。

    “你怎么算出来的?”

    张苍指着竹简上的数字。

    “我量了尺寸。正房五间,每间长三丈、宽两丈,用砖多少,用木多少,用工多少——砖是青砖,一块两文,五间房用了三万块砖,就是六十贯。木料是松木,正梁是上好的,一根……”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赵牧打断他。

    “行了行了,你别算了,再算我怕我舍不得住了。”

    张苍愣住。

    “舍不得?为啥?”

    赵牧看着他,没说话。

    青鸟在旁边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她笑得花枝乱颤,月白色的裙角都飘起来了。

    张苍挠挠头。

    “大人,我就是算算……不收费的。”

    赵牧无语。

    萧何从后面走过来,拍拍张苍肩膀。

    “张苍,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张苍委屈。

    “我眼力挺好的啊,不然怎么算得出来?”

    赵黑炭在旁边补刀。

    “你眼力好?那你看看俺手里这是啥?”

    他举起手。

    手里是一块饼,烤得焦黄,还冒着热气。

    张苍看了一眼。

    “饼。”

    赵黑炭:“什么饼?”

    张苍又看了一眼,鼻子抽了抽。

    “青鸟做的饼。”

    赵黑炭愣住。

    “你怎么知道?”

    张苍说:“闻出来的。青鸟做的饼,盐放得少,葱放得多。这香味,我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赵黑炭看看饼,又看看张苍。

    “你鼻子比狗还灵。”

    张苍:“谢谢夸奖。”

    赵黑炭:“俺没夸你。”

    萧何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墙,肩膀一抖一抖的。

    ……

    太阳落山了。

    赵牧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正房。夕阳照在房顶上,瓦片泛着红光,一片一片,像镀了金。

    青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赵牧说:“在想以后。”

    青鸟看着他。

    “以后怎么?”

    赵牧想了想。

    “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

    青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家挺好。”

    赵牧点头。

    “是挺好。”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院子里越来越暗,只有天边还剩一抹红,红得像烧起来。

    张苍从屋里探出头来。

    “大人,饭好了!”

    赵牧回头看了一眼。

    “来了。”

    他和青鸟往回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间正房。

    匾还没挂上去。但明天,会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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