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松山机场。
雨下得很大。跑道末端的引导灯在雨幕里亮着红光。
C-54运输机的轮胎碾过积水,刹车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机身滑行了三百米,稳稳停在军用停机坪上。
舱门推开。
史密斯第一个走下舷梯。他穿着灰色风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硬壳公文包。
停机坪上等着八辆黑色别克轿车,车身擦得很亮,雨水顺着漆面滑落。每辆车的后车窗都贴了深色防窥膜。
CIA台北站的联络官撑着一把大黑伞跑过去。
“史密斯先生,人手全到了。三十二名外勤,分四组待命。”
史密斯没接伞,雨水打在他的风衣肩膀上,迅速洇出深色的水渍。
“迈克上校的住址。”
联络官递过一张手写的卡片。
史密斯扫了一眼卡片上的街道名称,把纸片塞进口袋。
“走。”
八辆轿车同时启动,车灯在雨夜里亮起。车队驶出军用通道,拐上中山北路。
二十分钟后。
阳明山半山腰,迈克上校的私人别墅。
一栋两层日式建筑藏在竹林后面,外面的铁艺大门上爬满藤蔓。院子里停着一辆美军威利斯吉普车。
八辆黑色轿车关着车灯,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第一辆车堵死正门,第二和第三辆卡在别墅两侧的巷道,剩下五辆散布在周围街道,掐断了所有出口。
车门推开。
十六名CIA外勤特工跳下车,他们都穿着深蓝色夹克,腰间鼓着枪套。
两个人扛着战术破门锤,小跑冲到铁门前。
砰。
破门锤重重砸在锁眼上。铁门被撞开,锁扣弹飞出去,在碎石路上蹦了两下。
特工们冲进院子,皮鞋踩过青苔石板路。
最前面两个人冲上台阶,用肩膀直接撞向木质大门。
门板炸开,合页螺丝带着木屑崩飞。
客厅里亮着壁灯,波斯地毯铺在正中央,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波本威士忌。角落里的留声机正在转,播放着爵士乐。
迈克穿着白色背心和军用长裤,光着脚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这名美军上校手里握着一把点四五口径的柯尔特手枪,枪口对准门口的人影。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美军现役军官住所——”
两名特工从两侧包抄上去。
左边那个侧身避开枪口,一脚踢在迈克的手腕上。柯尔特手枪脱手飞出,撞在墙壁上弹落地面。
右边那个扣住迈克的胳膊,借力往后一拧。
迈克双膝跪地,整个人被死死按在波斯地毯上。脸颊贴着地毯上的绒毛,背后的胳膊被扭到极限,肩关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皮鞋踩在门槛上。
史密斯走进客厅。风衣上的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渍。
他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拇指拨开黄铜锁扣。
搭扣弹起。
史密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照片,扔在迈克脸前的地毯上。
最上面一张拍的是基隆港五号码头,十辆道奇重型卡车排成一排,美军吊臂正把裹着油布的铁皮箱吊上自由轮。拍摄角度来自码头仓库的二楼窗口。
第二张是特种防弹钢材的金属光谱分析报告,盖着五角大楼军械局化验室的红章。
第三张是迈克签过字的放行单复印件,上面有第七舰队和远东司令部的印章。
最后一张是银行流水,显示迈克在横须贺的私人账户六个月内收到了七笔汇款。这些钱来自注册在香港、澳门和马尼拉的三家空壳公司。
迈克的脸被按在地毯上,眼珠转过去,看清了那些照片上的字迹。
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喘息声。
史密斯蹲下身,右手食指按在那张银行流水上。
“十二万美元。”史密斯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够你在阳明山住到老了。”
迈克的额头上全是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
“那些货物是经过远东司令部审批的合规调度。免检标识是我的职责范围……”迈克的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合规调度不需要走海外壳公司的影子账户。”
史密斯站起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
咔嗒。
左侧钢环扣死迈克的右手腕。
史密斯拽着手铐链子,把迈克从地上拖起来半个身子,一路拽到墙角。
他把右手铐绕过暖气管的铸铁管壁,强行扣在迈克的左手腕上。
咔嗒。
迈克被双手举过头顶,铐在暖气管上。铸铁管壁磨着手腕内侧的皮肤。
“留两个人在这。”史密斯转身往外走,对着身后的特工下令。“任何人不准进出。迈克上校可以吃饭喝水,不能碰电话。有人来问,就说他生病在家休养。”
两名特工站到客厅两侧,解开了腰间的枪套搭扣。
史密斯提起茶几上的公文包,走出大门。
迈克靠在暖气管上,手铐链子撞击铁管,发出叮当的声音。
四个小时后。
台北市中心,远东航运总部大楼正对面的一栋三层旅馆。
二楼临街的房间没有开灯,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架蔡司高倍望远镜从缝隙里伸出来。
史密斯趴在窗台上,右眼贴着橡胶目镜,调整着焦距。
镜片里的画面拉近。
对面四楼,远东航运总裁办公室的百叶窗合着,缝隙间能看到室内台灯的光。
史密斯把望远镜往左移,看到了大楼正门。大理石台阶上积着雨水,两个穿制服的保安站在旋转玻璃门内侧。
他把望远镜往右移,侧门通往后方停车场的铁皮大门关着。
再往右,货运通道的卷帘门半开,停着两辆厢式货车。
整栋大楼的四个出入口全在视线覆盖下。
史密斯从望远镜上抬起头,抓起桌上的步话机,按下通话键。
“Alpha组,报告正门情况。”
“Alpha组报告,已就位。面包车在路口,两个人盯着大厅。”
“Bravo组?”
“Bravo组已封锁侧门和停车场出口。”
“Charlie组,货运通道怎么样?”
“Charlie组到位,正对着卷帘门。”
“Delta组把后巷消防通道看住。”
“Delta收到。”
十六名CIA外勤特工,四辆贴着深色防窥膜的面包车,把远东航运的每一个出入口都堵得死死的。路上的行人撑着伞走过,根本看不出异常。
史密斯重新趴回望远镜后面,镜片对准四楼那扇百叶窗。
远东航运总部大楼,四楼办公室。
吴融站在窗户侧面的阴影里。
左手食指插进百叶窗叶片之间,往下压了两厘米。
街面的场景落入视线。
左边路口停着一辆深蓝色面包车,右边报刊亭旁边站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视线一直盯着正门。
对面旅馆二楼的窗帘缝隙里,望远镜镜片的反光闪了一下。
吴融松开手指,叶片弹回原位。
在他的视网膜上,全球天眼沙盘彻底铺开。
代表远东航运的蓝色光标孤零零地亮着,被四个呈十字形包围的红色光点锁死。每个红点旁边都标注着字母。
旅馆二楼的位置,钉着一个更大的红色骷髅光标。
“理查德·史密斯。代号猎犬。当前位置:对面旅馆二楼。距宿主直线距离四十七米。”
吴融转过身,走回红木办公桌前。
桌上的军用发报机指示灯闪了两下,接收器齿轮转动,吐出一段细长的纸带。
这是陈默从黑石峡发来的专属频段电报。
吴融捏起纸带,扫了一眼密码本。
“第一批火箭筒列装完毕。下一批铜质药罩需紫铜七吨。请确认发货时间及航线。”
吴融拉开抽屉。
迈克被抓了,太平洋舰队那条护航线已经断了。一个顶级的CIA调查组正在楼下盯着。只要有一辆货车从这里开出去,或者有一笔资金从远东航运的账上走掉,对面的调查员就会直接破门抓人。
吴融坐到发报机前,右手搭上电报键。
铜触点碰撞。嘀嗒。嘀嗒嗒。
电码发送完毕。翻译成明文只有一句话:
“停止一切接触。静默四十八小时。”
发完电报,吴融把接收纸带点燃,扔进铜质烟灰缸里烧成灰烬。
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引擎声,又一辆车停在了楼下。
视网膜上,系统警告面板突然弹出红色边框。
“检测到大楼外部通讯线路异常。”
“物理层面切断警告:远东航运总机与外部交换台的铜缆,在地下管井被切断。”
吴融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机话筒,贴在耳边。
里面只有盲音。
外线被切断了。
现在整栋大楼和外界的联系都断了,他连一个求援电话都打不出去。
吴融把话筒放回底座。
对面旅馆里。
史密斯放下步话机,拿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
“在等他。”
外线一断,吴融就跑不掉了。史密斯有足够的耐心,他要等着里面的人自己先乱了阵脚。
四楼办公室里。
吴融靠在真皮老板椅上,双手交叠,搭在身前。
红木桌面的台灯亮着。
他的目光锁定在系统功能栏的“身份伪造”模块上。
吴融没有犹豫,直接在脑海中启动了“要员身份伪造”功能。这个功能极其耗费精神能量,但他现在有黑石峡兵工厂生产线运转带来的巨大能量储备。
吴融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输入指令。
他要伪造一份关于CIA局长沃尔特·比德尔·史密斯的黑账。
伪造内容的核心,是一份巴拿马离岸账户的资金记录,显示CIA特别调查处在三个月内,向这个账户秘密打入了二百万美元黑金。
最关键的是,这个账户的提款签字人,就是楼下那个叫理查德·史密斯的调查员。
文件还会附上CIA局长沃尔特的亲笔签名,以及五角大楼的黑市军火交易密电。
这就是吴融的手段。
你查我几十万的走私?我就伪造你上司带着你洗钱二百万。这份文件只要送到美军情报处,楼下那个代号猎犬的调查员,立刻就会变成被宪兵追捕的叛国贼。
降维反杀。
指令输入完毕,点击确认。
光幕中央弹出一个蓝色的进度条,百分比数字开始快速跳动。
精神能量底层的数值疯狂往下掉。
12%……31%……56%……
吴融靠在椅背上,看着进度条飞快推进。
74%……88%……95%……98%……99%……
进度条突然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