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关那堵高耸的墙体在战车尾焰里哆嗦。
唐三刚才躺着的地方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土坑。
曹炎站在九龙战车最前端,风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没回头,只是盯着那座摇摇欲坠的雄关。
现在关口上那些所谓的精锐,连拿稳长枪的力气都没了。
“开城,还是等我进去屠城。”
曹炎的话穿透了风。
他在每个守军的耳膜上凿了一下。
没人应声。
只有旗杆断裂的嘎吱声。
过了几秒。
那个厚重的、包裹着生铁的城门发出一声难听的磨损声。
它开了。
不是被暴力砸开的,是里面的人自己推开的。
戴沐白走在最前面。
他那身原本华丽的战铠上全是被硝烟熏黑的印子,整个人猫着腰,低着头。
他身后跟着奥斯卡、马红俊。
这几个曾经在史莱克学院意气风发的怪物,现在活脱脱就是几条被淋透的土狗。
他们手里没武器。
空着手。
一步一挪地走出城洞,然后停在离战车不远的地方。
曹炎纵身一跃。
地面的浮土被他的皮靴震得往外翻了一圈。
他没去看那些跪倒在地的士兵,径直走到戴沐白面前。
“戴老大,这路选得不错。”
曹炎垂着眼,看着戴沐白发抖的后脑勺。
“识时务。”
“曹……曹圣子。”
戴沐白开口了,声音嘶哑得要命。
他那双异色瞳孔现在全是死灰色,盯着曹炎的脚尖,一动不敢动。
“求你,给个痛快。”
曹炎嗤笑了一声。
“痛快?”
“想得挺美。”
他侧过身,指了指战车后面那些随行的武魂殿执法队。
“带走。”
“废了魂力,扔去工地。”
“嘉陵关被你们打烂了,总得有人修。”
戴沐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挣扎。
“你要废了我们?”
对他这种曾经的皇子来说,没了魂力,去搬砖,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有意见?”
曹炎右手搭在十殿阎罗的棍头上,眉毛挑了一下。
“还是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讲条件。”
戴沐白张了张嘴,最后那点骨气在曹炎的压力下彻底碎了。
他重新趴回地里,手指抓进了泥土。
“不敢。”
旁边,马红俊已经哭出了声。
那胖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求饶,被两名武魂殿的魂师架起来,直接一掌拍在丹田位置。
魂力逸散的声音在空气里发出沉闷的动静。
那声音听在剩下的守军耳朵里,比什么都要绝望。
“宁荣荣呢。”
曹炎转头扫了一圈。
宁荣荣缩在墙角,原本精致的长裙早就破了,脸上横七竖八全是灰。
她以前那个七宝琉璃宗大小姐的劲儿全扔了。
她看着曹炎,身体缩成一个球。
“去。”
曹炎指了指武魂城的方向。
“宁风致在那儿等你。”
“告诉他,他选错了。”
“既然想要命,就乖乖把宗门的钱库交出来。”
“别等我上门去拿。”
宁荣荣连话都没敢回,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
她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还被扣在地上的奥斯卡。
在这片被曹炎统治的荒野上,什么情谊,什么誓言,都没活下去重要。
独孤博在一旁看着。
这老头扯了扯胡子,看了一眼这大势已去的场面。
“这天下,当真是姓曹了。”
曹炎没理他。
他大步跨上城墙。
嘉陵关的最高处,那面属于天斗帝国的旗帜还在晃。
曹炎右手一甩,十殿阎罗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旗杆断了。
残破的旗帜飘进黑沉沉的河水里。
“挂旗。”
曹炎吩咐。
一面血红色的、印着武魂殿六翼天使图案和大写的“曹”字的旗帜,迅速升到了顶端。
这一幕,顺着探测魂导器的画面,传到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宗门。
那些还在犹豫的城主。
在看到这面旗帜升起的时候,全都明白了。
这就是规矩。
这就是唯一的王。
武魂帝国的军阵里,爆发出了能够把云层震碎的欢呼。
士兵们举着长矛,疯狂地撞击着盾牌。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最高处的男人。
那个亲手终结了旧时代,亲手砸烂了神话的男人。
“圣子万岁!”
“大帝万岁!”
曹炎俯瞰着整个关口。
他能看到远处的天斗皇城已经开始冒烟,那是潜伏在里面的武魂殿眼线在接应。
他能看到星罗帝国的边界,朱竹清带去的密信已经让戴维斯投降。
整个位面,再也没有不和谐的声音。
那些曾经试图反抗、试图搞什么大义的人,要么死在了坑里,要么跪在工地里搬砖。
“这就完了?”
比比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她那双被紫金长裙遮住的长腿在风里时隐时现。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她带回来的少年,现在已经成了连她都要仰望的存在。
“完?”
曹炎把长棍插在脚下的石板缝里。
石板碎裂。
“这只是刚开始。”
“地上弄干净了,天上还有一群看戏的。”
他抬头看向那片被地狱火烧红的天空。
那里依旧有神界的气息在游走。
那些神官,那些法则守护者,肯定正在愤怒地注视着这里。
“他们敢下来吗。”
比比东问。
“不下来,我就上去。”
曹炎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点着的烟。
地狱火自燃。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
“这规矩,得改。”
“从今天起,不管是人是神,想在这里活命,得看我的脸色。”
朱竹清从后面贴了过来。
她的小手搭在曹炎的腰间,眼神里全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她不在乎曹炎要杀谁。
她只在乎,这个男人的影子里有她的位置。
嘉陵关下的工地里,戴沐白正扛着一块巨大的条石。
沉重的重量压得他双腿发抖。
昔日的皇子,现在的苦力。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处的曹炎,眼角滑下一滴混着泥水的泪。
那是对过去那个时代的告别。
夕阳落下。
血红色的余晖洒在嘉陵关的每一个角落。
曹炎坐在城头的石台上,脚下是跪了一地的战俘和欢呼的雄兵。
他知道。
这天下。
终于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