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的教皇殿里,空气闻着都跟别处不一样。
不是香料的味道,是一种混杂着权力、欲望还有恐惧的气味。
大殿的穹顶高得吓人,阳光从那些彩绘玻璃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短短的扭曲光斑,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
所有人都站着。
没人敢坐。
就连以前那些眼高于顶的封号斗罗,现在也老老实实地缩在柱子后面,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扎眼。
邪月和他妹妹胡列娜站在一起,但他没看胡列娜,眼神一直瞟向另一边。
焱就站在他不远处,那个曾经浑身冒火的刺头,现在低着头,两只手在身前绞着,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小孩。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交错一下,然后又飞快地错开。
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复杂。
有不甘,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
他们是曾经的黄金一代,是武魂殿捧在手心里的天才。
现在,他们只是这场盛宴里,等着主人分发残羹剩饭的宾客。
“宁宗主,这边请。”
一个侍者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宁风致被人领了进来。
他那身华贵的袍子还是那么一丝不苟,手里的七宝琉理塔权杖也擦得锃亮。
可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僵。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被安排在一个很靠前的位置,就在那些封号斗罗的前面。
这个位置很讲究。
既给了他面子,也像是在他脖子上套了个绳圈,让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来自王座的注视。
“他居然真的来了。”
焱压低声音,对着邪月的方向动了动嘴唇。
“我还以为他会选个有骨气点的死法。”
邪月没接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胡列娜站得笔直,目光火热地盯着大殿最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她根本没注意到她哥哥在想什么。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人。
邪月心里叹了口气。
时代,真的变了。
大门开了。
没有通报声。
曹炎就那么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身在嘉陵关显圣的战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常服,但那股子压力,比穿着战甲时还要重。
他身后跟着比比东和朱竹清。
比比东还是教皇的装扮,可她走在曹炎侧后方,落后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竹清则像个最贴身的影子,眼神冷冽,扫过殿里每一个人,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曹炎径直走到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王座前,但没坐。
他转身,靠着王座的扶手,目光在底下这群人脸上挨个扫过去。
“都来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嗡的一声。
“看来没人想去嘉陵关的工地上陪戴沐白他们搬砖。”
底下跪倒一片。
“圣子万岁!”
山呼海啸。
宁风致也跟着跪下了,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
他能感觉到曹炎的目光在他头顶停了一下。
“宁风致。”
“臣在。”
宁风致的身子往下又塌了塌。
“你是个聪明人。”
曹炎说,“所以我给你一个体面的安排。”
“武魂帝国,需要一个财政大臣,你来当。”
“七宝琉璃宗,以后就改成七宝琉璃商会,帝国的钱袋子,我交给你管。”
宁风致的身体抖了一下。
财政大臣,听着是天大的权力。
可宗门改成商会,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七宝琉璃宗,从今天起,没了。
只剩下一个给帝国赚钱的工具。
“臣……谢圣子隆恩。”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起来吧。”
曹炎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落到了那几个老牌的封号斗罗身上。
“鬼、菊两位长老,护驾有功,赏万年魂骨两块。”
这话一出,底下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鬼斗罗和菊斗罗两个老家伙脸上都绷不住了,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万年魂骨,那是能让一个宗门当传家宝的东西。
曹炎张口就赏了两块。
“至于其他人……”
曹炎顿了顿,他很喜欢看底下这群人屏住呼吸、满眼期待的样子。
“黄金一代,邪月,焱,你们几个,表现尚可。”
“一人一块五千年份的魂骨,自己去库房挑。”
邪月和焱猛地抬头,脸上是狂喜。
可这股狂喜没持续多久,就僵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曹炎接下来的动作。
曹炎拍了拍手。
他没叫任何人,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哗啦。
一阵金属和骨骼碰撞的清脆响声过后,大殿中央那片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小山。
一座由魂骨堆成的小山。
红的,蓝的,黑的,各种颜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魂骨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浓郁得几乎要变成液体。
从千年到万年,甚至有几块最顶上的,散发着刺目的红光,那是十万年的气息!
整个教皇殿,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包括刚刚领了赏的鬼、菊斗罗,全都傻了。
他们盯着那座魂骨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
幻觉吗?
斗罗大陆上,什么时候魂骨变得跟路边的石头一样,能堆成山了?
“这……这是……”
一个长老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全。
“一点小玩意儿。”
曹炎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堆不值钱的玻璃珠。
他走到那堆魂骨前,随便用脚尖踢了踢。
“我打通了一个通往深渊位面的通道,那地方别的不多,就是这种骨头架子管够。”
“能量驳杂了点,但提纯一下,也能用。”
这话,比那座魂骨山更具冲击力。
打通一个位面?
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
不,就算是神,也没听说谁能把另一个位面的特产当垃圾一样往回搬。
邪月看着自己刚刚因为一块五千年魂骨而狂喜的脸,感觉火辣辣的疼。
跟眼前这座山比起来,他那点赏赐算什么?
打发叫花子吗?
“胡列娜,朱竹清。”
曹炎喊了一声。
“在。”
两女立刻上前。
“你们俩,还有我身边的亲卫队。”
曹炎指了指那座山,“自己去挑,一人配齐六块。”
“挑最好的。”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吸收。”
“三天后,我要看到一批新的封号斗罗站在这里。”
轰!
人群彻底炸了。
一人配齐六块魂骨?
还要在三天内成为封号斗罗?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曹炎能用资源,硬生生把人堆成大陆的顶尖战力。
以前那种靠天赋、靠奇遇、靠苦修的成神之路,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笑话。
在绝对的资源面前,天赋算个屁。
胡列娜的眼睛亮得吓人,她看着曹炎,眼神里的崇拜和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朱竹清则更直接,她单膝跪下,亲吻了曹炎的靴面。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全部。”
曹炎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跟着他,才有肉吃。
而且是能让人撑死的大肉。
至于那些心怀鬼胎的,就让他们看着别人吃肉,自己闻着味儿流口水。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最后看了一眼宁风致。
那个曾经的一宗之主,此刻脸色苍白,看着那堆魂骨,眼神空洞。
他那点宗门底蕴,在那座山面前,连一捧沙子都算不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选择投降。
他是根本没得选。
曹炎转身,终于坐上了那张属于教皇的王座。
他翘起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今天起,武魂帝国的规矩,我来定。”
“谁有功,我赏他成神。”
“谁不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因为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就送他去地底下,当下一批魂骨的原材料。”
大殿里,再也没人敢出声。
只有那座魂骨山,还在静静地放着光,像一个嘲讽所有旧时代强者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