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通往第四层的阶梯，林长生才发觉这楼梯比想象中更长。

    石阶盘旋向上，两侧是冰冷的青铜墙壁，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晦涩，偶尔会闪过一道幽光，像是某种封印还在运转。

    域外天魔跟在最后，不时回头看向第二层的方向，眼神复杂。

    “你叫什么名字？”林长生忽然问道。

    域外天魔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回大人，小的没有名字，族中排行第七，以前那些人都叫小的魅七。”

    “魅七？”温青疏回头看了它一眼，“你们天魅魔族还有排行？”

    “有的有的，”魅七连连点头，“小的上面还有六个哥哥姐姐，不过它们运气好，当年没被那老东西抓来，如今怕是早已逍遥各界了。”

    它说着，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羡慕。

    苏慕雪冷冷道：“逍遥各界？你们天魅魔族以纯阳之气为食，每吞噬一人，便毁了一个修士的道途。这等孽障，也配谈逍遥？”

    魅七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林长生却从苏慕雪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这位天剑宗圣女，平日里清冷如霜，极少有情绪波动。可此刻提及域外天魔，她的话语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你见过天魅魔族害人？”林长生问道。

    苏慕雪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幼时曾见过。一个村庄，三百余人，一夜之间全部化作干尸。后来宗门调查，才知道是天魅魔族所为。它们不杀人，只吞噬修士的纯阳之气，但那些人都是被吸干精气而死的凡人。”

    魅七小声辩解：“那是低等族人干的，我们高阶天魅魔族不屑对凡人下手……”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贴着脸颊掠过，削下它一缕发丝。

    “再多嘴，下一剑便是你的脖子。”苏慕雪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魅七打了个寒颤，彻底闭嘴。

    林长生没有阻止。他虽然收下了魅七的本命魔血，但对这东西的信任度依然是零。苏慕雪给它点教训，不是什么坏事。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道青铜门，与第三层的那扇一模一样，只是门上多了一道血红色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阿萝忽然拉了拉林长生的衣袖，小声道：“公子，里面有东西……很多。”

    林长生心中一凛。阿萝虽然年纪小，但感知极为敏锐，她既然说有很多东西，那第四层的情况恐怕比第三层复杂得多。

    “退后。”苏慕雪持剑上前，温青疏也握紧了长鞭。

    魅七缩在最后，小声道：“大人，第四层关的是血噬族，它们没有灵智，只知道吃。数量多得吓人，当年那老东西抓了整整一个族群扔进来……”

    “血噬族？”林长生皱眉。

    “一种低等魔族，”苏慕雪解释道，“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全靠本能行动。但它们极难杀死，且繁衍极快。若真如它所说有一个族群……”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林长生深吸一口气，握紧无名刀。

    “开门。”

    苏慕雪剑尖一点，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片血红色的空间，比第三层更加广阔。地面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拳头大小的血色生物。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大嘴，正不断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而这些生物的中间，是一具巨大的骸骨。那骸骨足有十余丈高，看形状像是某种上古巨兽，但此刻已经被啃噬得只剩骨架。

    “那是……”温青疏瞳孔微缩。

    “上一层的守护者，”魅七小声道，“血噬族没有固定的首领，但它们会吞噬一切进入领地的生物。那东西原本是第四层的镇守者，但血噬族繁衍太快，最后连它也被自己的族人吃了……”

    话音未落，那些血噬族似乎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齐刷刷转过头来。

    数百上千张圆形大嘴，同时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然后，它们动了。

    如同血色潮水，铺天盖地涌来。

    “关门！”林长生大喝。

    苏慕雪和温青疏同时出手，剑光与鞭影交织成一道屏障，将最先涌来的血噬族击退。但那些东西太多了，打死一批，后面立刻涌上来两批。

    魅七尖叫一声，振翅飞起，却被天花板上的一群血噬族扑了下来。

    “大人救命！”

    林长生咬牙，无名刀斩出，斩仙诀第一式横扫而出，将扑向魅七的血噬族斩成两半。但那些东西即便被斩成两半，两半身体依然在地上蠕动，朝着众人爬来。

    “这东西根本杀不死！”温青疏额头见汗。

    苏慕雪脸色凝重，剑光越来越快，但血噬族却越来越多。

    林长生心中焦急，忽然瞥见手中无名刀上的青铜古钟纹路，心头一动。

    他不知道这东西对血噬族有没有用，但此刻别无选择。

    “铛——”

    钟声再响。

    这一次，林长生刻意催动，钟声比之前更加洪亮。

    那些血噬族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然后——它们竟然开始颤抖，一个个蜷缩成一团，像是遇到了天敌。

    “有效！”林长生大喜，接连催动钟声。

    “铛——铛——铛——”

    钟声回荡，血噬族一片片瘫软在地，再没有刚才的凶悍。

    片刻之后，整个第四层一片死寂。无数血噬族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也没有攻击的欲望。

    魅七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向林长生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大人，您这镇魔钟，也太霸道了……”

    林长生没有理会它，而是看向那具巨大的骸骨。

    骸骨的头颅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走上前去，拨开覆盖在上面的血噬族，看见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却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这是……”苏慕雪走过来，瞳孔微缩，“兽丹？”

    “不对，”温青疏摇头，“这不是普通的兽丹，这里面有神魂波动。”

    话音未落，那枚珠子忽然光芒大放，一道虚影从其中浮现。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赤裸上身，浑身遍布伤痕。他看向林长生，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