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说得很平淡,但白雪听着,心里却有些发酸。
她知道秦元以前过得不容易。一个傻子,在村里受尽白眼,挨打受气是常事。
可他从没抱怨过,反而把这些经历变成了本事。
“秦元,”她轻声道,“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秦元笑了:“谢谢政委。”
马儿小跑起来,风吹起白雪的头发。
她没再往前挪,而是放松地靠在秦元胸前。
秦元感觉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缰绳。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却比刚才更自然了。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县城到了。
县城比秦家村热闹多了。
街道两旁是青砖瓦房,有些店铺还挂着招牌。
路上行人不少,骑自行车的,拉板车的,挑担子的,熙熙攘攘。
秦元找了处空地,把马拴好,喂了点草料。
“走吧,”他对白雪道,“先去新华书店看看。”
新华书店在县城中心,是栋两层小楼。
里面书不多,但分类整齐。教材区在最里面。
秦元看了看,小学课本有语文、算术、自然、思想品德。
他每样都拿了十套。
“够吗?”白雪问。
“先这些吧。”秦元道,“等学校办起来,看看有多少学生,再补。”
他又看中了墙上的地图,中国地图、世界地图,还有本省的。
虽然印得有些粗糙,但对农村孩子来说,已经足够开眼界了。
“这个要。”他指着地图。
白雪点头:“记上。”
买了地图,又买了地球仪,是个塑料的,不大,但转动起来很顺滑。
秦元还想要个黑板,但书店没有。
店员告诉他们,得去百货商店看看。
出了书店,又去了百货商店。
黑板果然有,是木框刷黑漆的,大小有两种。
秦元选了大的,又买了十盒粉笔,五块板擦。
“文具呢?”白雪问,“铅笔、橡皮、本子这些。”
秦元想了想:“这些咱们可以自己做一部分。”
“铅笔橡皮得买,本子我让巧儿和小妹帮忙订。”
他买了五十支铅笔,五十块橡皮,又买了些彩色粉笔,这个贵,但他觉得值。
“孩子们喜欢颜色。”他说。
白雪看着他认真挑选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看着粗犷,心思却细。
买完文具,秦元在百货商店里转了一圈,想找点别的东西。
玩具区很小,就几个柜子。
里面摆着塑料小汽车、布娃娃、橡皮球,还有铁皮青蛙,上发条会跳的那种。
秦元拿起铁皮青蛙看了看,又放下。
“怎么了?”白雪问。
“我在想,”秦元道,“这些玩具,城里的孩子玩得起,可咱们村的孩子……”
他摇摇头:“太贵了。”
一个铁皮青蛙要五毛钱,够买一斤肉了。
农村孩子哪玩得起这个?
白雪也沉默。
她小时候在城里长大,玩具不少。
可后来下乡,看到农村孩子玩的都是石头、树枝、自制的弹弓,心里就不是滋味。
“秦元,”她忽然道,“你不是说,想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童年吗?”
秦元点头:“是啊。”
“那……”白雪看着他,“咱们买点材料回去,自己做玩具,怎么样?”
秦元眼睛一亮:“对啊!自己做!”
他脑子里立刻有了想法:弹弓可以用树杈和皮筋做,沙包可以用碎布缝,毽子可以用鸡毛和铜钱……
“走,”他拉起白雪的手,“去买材料!”
白雪被他拉着手,脸又红了,但没挣脱。
两人买了皮筋、碎布、针线、小铜钱,又去杂货店买了些彩色纸、浆糊、小木棍。
东西越买越多,秦元背上的布包渐渐鼓了起来。
等买完所有东西,太阳已经偏西了。
“该回去了。”秦元道。
他把东西绑在马背上,扶白雪上马,自己也骑上去。
回程的路上,两人话多了起来。
白雪说着她在城里教书时的趣事,秦元说着他小时候在山上玩的游戏。
说到高兴处,两人都笑起来。
“秦元,”白雪忽然道,“等学校办起来,我想给孩子们上音乐课。”
“音乐课?”秦元问,“你会唱歌?”
“会一点。”白雪笑道,“我还会吹口琴呢。”
“口琴好啊!”秦元道,“轻便,好学。等以后有钱了,咱们给学校买几把口琴。”
“嗯!”白雪用力点头。
弄完这些,都给打包好,就往回赶。
马儿驮着秦元和白雪回到秦家村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还没进村,就看见村口聚集了不少人,议论纷纷,声音嘈杂。
“这是怎么了?”白雪坐在马背上,疑惑地问。
秦元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过去看看。”
两人骑马走近,村民们看见他们,议论声更大了,不少人还指指点点。
“秦元回来了!”“正好,让他自己看看!”“造孽啊,好好一塘鱼全死了……”
秦元翻身下马,把白雪也扶下来,拴好马,快步走过去。
“怎么回事?”他问。
一个村民指着西边山脚方向:“秦元,你那个鱼塘……鱼全死了!飘了一水面!”
秦元脸色一变,拔腿就往鱼塘跑。
白雪连忙跟上。
村民们也簇拥着跟了过去。
鱼塘边已经围了十几个人。水面上,果然漂浮着一层白花花的小鱼苗,全都肚皮朝天,一动不动。
塘水看起来有些浑浊,泛着一股淡淡的、不寻常的气味。
秦元走到塘边,蹲下身,仔细观察。
鱼苗确实都死了,而且死状一样,都是鳃部发红,嘴巴微张。
他伸手捞起一条,凑近闻了闻,又掰开鱼鳃看了看。
“秦元!”
秦荀拄着棍子,被人搀扶着赶来了,脸色很难看。
“队长。”秦元站起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荀指着鱼塘,“你不是说没放鱼吗?这些鱼苗哪儿来的?”
秦元还没说话,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人,张忠义。
他一脸得意,大声道。
“队长,我早就说了,秦元在用药水养鱼!这些鱼苗就是他偷偷放的,现在全被药死了!”
他转向围观的村民:“大家看看!这就是投机倒把的下场!”
“用药水催出来的鱼,能好吗?今天死的是鱼,明天要是人吃了这种鱼,出事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