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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章 鼠鼠我啊变成邪恶小精灵啦
    罗勒迈过那道门槛,走进了祠堂的院子。

    脚下的青砖很凉,那股凉意透过鞋底渗上来,顺着脚踝往上爬。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在那两列军兵之间。那些火把的光从两侧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在地上扭曲着,像一条垂死的蛇。

    没有人说话。

    那些军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石雕的一样。他们的眼睛空洞洞的,看着前方,看着那些火把,看着罗勒从他们面前走过,可那目光没有焦点,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她。火把的光落在他们脸上,照出来,莫名像是兵马俑。

    四周只有火把在烧的声音。

    噼啪,噼啪。

    那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罗勒走到院子中央。

    那个跪着的白色身影就在她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很近,近得她能看清那些披散的黑发里缠着的枯草,能看清那身白衣上沾着的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她跪在那里,垂着头,一动不动。

    和那天夜里一模一样。

    可那背影——那背影看起来更小了。肩膀塌着,脊背弯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张皮,一具空壳。那身白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她更加单薄,单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飘走。

    老夫人站在正殿门口。

    昏暗的灯影从她身后透出来,勾勒出她那张纸扎一样白的脸,也勾勒出另一个人的轮廓,她身边站着的老爷。

    灯光从侧面落在罗勒身上,照亮了她消瘦的肩线。那肩线单薄得厉害,骨头支棱着,把白衣撑出两个小小的尖角。她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收着翅膀。

    “过来跪下。”

    老夫人的声音传来,还是那样轻。那声音从她嘴里飘出来,落在这死寂的院子里,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罗勒的脚动了。

    不是她想动的,就像是它们自己动的一样,双腿不受控制。

    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到罗芮身边,在她旁边跪下来。

    膝盖撞在青砖上又硬又凉。

    那股凉意从膝盖骨一直钻进去,钻进骨髓里,顺着腿骨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背,爬到后颈。她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那股凉意钉住了。

    她跪在那里,和罗芮并排。

    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她们两个人都罩在里面。

    而此刻,在另一个地方,同样的灯影将室内笼罩。

    博古架静静地陈列两侧,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层层叠叠堆满了落灰的物件。那些东西沉默地立在那里,在昏黄的灯光里投下重重叠叠的影子。

    昏黄的灯光从某处透过来,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就那么亮着,照出那些沉默的轮廓,也照出博古架下方那只香炉。

    铜制的香炉静静地立在那里。

    很旧了,表面生着一层暗绿色的锈,锈迹斑斑驳驳的,像是长了癣的皮肤。炉里有烟,正丝丝缕缕地萦绕出来,很细,很慢,像一条条灰色的蛇,在空气里缓缓游动,扭曲,缠绕,然后散开。

    味道很淡,像是檀香,但应该还混着别的什么。

    焚烧落叶的烟气,还有一点隐隐的甜。——熟的,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腐败,从里面往外渗出那种甜。

    灯影笼罩着整个室内。

    把那些博古架、那些落灰的物件、那只香炉、还有那个坐在上首的人,都罩在一片昏黄里。

    上首的人穿着长衫。灰扑扑的长衫,颜色旧得看不出原本是青是黑,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那手腕太细了,细得不正常,像是皮肉

    正是罗勒前些日子见到的那个先生。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他的座下,赫然是一口巨型的棺材。

    漆黑的棺木,很大,很沉,就摆在他坐的椅子下方。

    那棺材和寻常的不一样——不是平放在地上的,而是架在一个木质的台子上。那台子不高,只比地面高出两三寸,可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很深,是用刀一笔一笔刻进去的,刻痕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是朱砂?还是血?

    在昏黄的灯光里,那些符文泛着幽幽的光。

    棺材盖子被打开了,透出里面男人苍白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

    眉骨很高,眼窝很深,眉骨和眼窝之间那一道阴影,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思考什么。鼻梁很直,像刀裁出来的一道直线,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线条硬得像是用笔画出来的。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白得近乎透明,几乎能看见底下隐隐的青色血管。

    嘴唇薄,抿着,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点天然的冷意,又带着一点天然的倔强。那双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随着灯光的晃动而微微颤动,像是他还活着,还在做梦。

    如果罗勒此时在这里,她一定会惊讶于:

    此人赫然就是云秋亭。

    副本的另一边,位面10的休息室里,云秋亭正在不耐烦地等待副本的通知。

    从他集齐序列到拿到钥匙已经很久了。

    副本却一直没为他开启序列副本的通道,莫名让他心底涌现一丝焦躁。

    动作在不快一点,Zero那个疯狗指不定要弄出多少「意外」来阻止他。

    ……

    典当行。

    旁边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点回音,嗡嗡的。

    “那边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微,只是一道影子晃了晃。那是另一个人,藏在灯影照不到的角落里,只露出半个轮廓。看不清是谁,只知道是个男人,声音很沉,像是上了年纪。

    上首的先生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棺材里那张平静的脸,很久没有说话。那双眼睛——那双墨玉一样的眼睛——盯着那张脸,盯着那紧闭的眼皮,盯着那苍白的嘴唇,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嗯。”

    “知道。”

    就只有这几个字。

    他的目光从棺材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博古架上。

    那里有一只黑色的木匣。

    很小,很不起眼,摆在博古架的最深处,挤在一堆落灰的杂物中间。如果不是它在动,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

    此刻,它正在激烈地挣扎着。

    但是肉眼看来,不过是轻微的颤动。

    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奋力想要挣脱出来。那匣盖在轻轻地颤,边缘有细细的水珠渗出来,顺着木纹往下滑落。那些水珠不是透明的,是某种混沌的、带点乳白的浊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搅动起来,翻上来的沉渣。

    那挣扎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急促,像是里面的东西快要冲出来了。匣盖在颤,整个匣子在颤,连带着那一格博古架都在轻轻地抖。可它出不来,有什么东西把它封在里面,它只能这样挣扎,一下一下地撞那盖子。

    典当行老板看着那只木匣。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细微,像是深水样,想要冲出来。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就像是在等待什么。

    ……

    祠堂。

    火把还在烧着,噼啪作响。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敲打着人的耳膜。

    罗勒跪在那里,膝盖被青砖硌得发麻。那股凉意已经从膝盖爬到腰,爬到背,爬到后颈,现在正在往脑子里钻。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罗芮。

    她此刻的表情堪称恐怖。

    瞪着前方,瞪着那些火把,瞪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军兵,瞪着那黑洞洞的正殿门口。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个空洞洞的瞳孔,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什么也照不出来。

    她像一具被抽空的壳。

    一张被画过的纸,现在擦干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刘先生站在她们面前。

    他穿着那身灰布长衫,四十来岁,留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他手里捧着那只木箱子,箱盖已经打开了,那面铜镜就在里面,暗沉沉的,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那些军兵还是那样站着。

    两列,站得整整齐齐,把整个祠堂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里握着长枪,枪尖朝上,在火光里闪着寒光。他们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可那些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表情,没有温度,没有活人该有的东西。

    就同罗勒第一次撞破南院的法术一样。

    可这一次,刘先生对着的是罗勒。

    那面铜镜正对着她的脸。

    罗勒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是绿的,可在火光里看过去,绿得发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砖缝里渗出来,把它们染成了那个颜色。

    她的眉头皱着。

    脑子里那些念头在飞快地转着,转得她头疼。

    她想跑来着。

    但是又想起乔莱说。

    “这个副本不是对抗副本。”

    “放心吧,你不会死在这里的。”

    “它的模式更多的来说是类似于现实世界的剧本杀游戏。”

    那如果不会死的话她确实是想赌一把这座宅子到底在发生些什么的。

    可那面镜子就在面前。那个仪式马上就要开始。

    她真的不会死吗?

    她马上就要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了。

    苍了天了。

    罗勒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抬起头,看着那面铜镜,看着镜面上自己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那脸在动。

    不是她在动。

    是镜子里的人在动。

    那张嘴在慢慢翘起来,在笑。

    可她明明没有笑。

    不管了。

    她想。

    既然是阵法,只要不会死,她就敢去看看。

    反正还有两个护身符。

    总不能真什么道具都用不了直接死在这了吧?

    那面铜镜往前递了一寸。

    刘先生的手很稳,那镜子就悬在她面前,镜面正对着她的脸。那暗沉沉的镜面上,她的脸在动——那笑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深,像是有另一个人藏在镜子里面,正在透过镜面看着她。

    他从怀里掏出根不知道谁的头发。

    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冷光。那光是青白色的,不像是头发该有的光,倒像是月光照在蛛丝上。

    他捏着那根头发的两端,绷直了,悬在铜镜上方。

    那根头发开始动了。

    像一条黑色的细蛇,在铜镜上方缓缓地扭动,扭曲,盘绕。它的一端往下探,探向那面暗沉沉的镜子,像蛇在试探猎物。

    触到镜面的那一瞬间,镜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像是镜面变成了水面,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涌,涌到镜面上,荡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头发开始往下沉。

    一点一点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罗勒盯着那根下沉的头发,盯着那一圈一圈扩散的涟漪。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动——在她身体里面。

    在被往外拉,一点一点地,很轻,像是有人用一根细细的线在往外拽。那线从她身体深处穿过去,穿过皮肉,穿过骨头,从眉心那里往外扯。

    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留下一个洞。就在心口那里,凉凉的。风从那个洞里穿过去,穿过来,穿过去,穿过来,带走了她身体里的温度。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那些火把的光,那些军兵的脸,那个跪在旁边的罗芮,那个捧着镜子的刘先生——那些东西都在变远,变淡,像是在往后退,退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的声音也在变远,变小,最后只剩下嗡嗡的一片,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低下头,想看看自己的身体。

    可她看不见了。她没有身体了。

    ——她飘在空中。

    她低头看下去,看见自己还跪在那里。那个“罗勒”跪在青砖上,垂着头,一动不动。和旁边的罗芮一模一样。那身藕荷色的衣裳,那些散落的发丝,那个熟悉的轮廓——那是她。

    那种感觉很怪。像是做梦,梦见自己从身体里飘出来,看着自己。可这不是梦,这是真的。她真的飘在这里,那些火把的光从她身体里穿过去,照不到她,碰不到她,她像是一团空气,一团雾,一片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新奇。

    她往下飘了一点,离自己的身体更近了。那具身体还跪着,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那面铜镜还举在她面前,那根头发已经完全沉进去了,镜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有那暗沉沉的、不反光的一片。

    结果再想到处飘一下的时候,却突然又动不了了。

    ——刘先生用那根不知名的发丝牵住了罗勒的魂魄。

    ……嗯,像是牵小狗一样。

    她整个人被束缚在刘先生的手上,呈给老夫人。

    他把铜镜收起来,放回木箱子里。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朝正殿门口行了个礼。

    “成了。”

    就这样??

    接下来呢?

    纯白的小魂魄像剧本里刻板的小骷髅头一样飘着,自己现在跟小贞没什么两样。

    她左右摆动了一下。

    余光还撇见云眉和乔莱的脑袋在院子外围,颇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肉身。

    她抬起头,往正殿门口看去。

    老夫人站在那里,那张纸扎一样白的脸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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