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后。

    

    联邦历****年，秋。

    

    明都西郊，联邦航天发射场。

    

    发射塔架高耸入云，钢铁骨架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银灰。

    

    火箭矗立在塔架中央，箭体上“明德一号”四个大字漆得崭新，魂导回路从基座盘旋至箭尖，在朝阳下折出细碎的光芒。

    

    古月星衍站在指挥楼顶层。左右是陈新杰和余冠志。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发射场的风吹过来，将古月星衍西装的衣摆掀动，猎猎作响。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攥着指节。

    

    陈新杰的拳头抵在窗沿，指节泛白。余冠志站得笔直，但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指挥楼的扩音器里传出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七……

    

    古月星衍攥着指节的手微微收紧，这可都是钱啊，绝对不能失败啊。

    

    六。五。四……

    

    陈新杰的拳头在窗沿摁出一道浅痕。

    

    三。二。一……

    

    点火。

    

    火箭底部喷出炽白的尾焰，大地震颤，气浪从发射台向四周碾开。

    

    火箭离架，起初很慢，像是有人在

    

    然后越来越快。

    

    尾焰拖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白线，将晨空一分为二。

    

    火箭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穿入云层，尾焰的光芒从云隙间透出来，将整片云海染成滚动的金白。

    

    扩音器里传出飞行数据。高度，速度，箭体姿态，魂力核心输出功率。

    

    每一项数据报出来后，众人开始紧张。

    

    “一级分离。”

    

    箭体最下方的一节脱落，二段魂导推进器点火。火箭再次加速，穿出云层顶端，没入那片深到近乎墨色的高空。

    

    “二级分离。整流罩抛离。”

    

    火箭最前端的外壳裂成两半，向两侧脱落，露出里面那颗金属球体——明德一号卫星。球体表面的魂导回路在晨光中全部亮起，像一颗被点燃的银色心脏。

    

    “三级点火。卫星进入预定轨道——倒计时。”

    

    指挥楼里安静得只剩下扩音器的电流声。古月星衍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青。

    

    “卫星分离。”

    

    卫星从火箭顶端滑出，没有尾焰，没有声响，就那样安静地、平滑地滑入了轨道。

    

    金属球体表面的魂导回路全部点亮，在墨色的高空中像一颗真正的星辰。

    

    “信号回传。卫星姿态稳定。魂力核心运转正常。轨道参数——符合预定。”

    

    指挥楼里依然安静。然后余冠志的喉结又滚了一次，这次滚完之后，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陈新杰的拳头从窗沿移开，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古月星衍攥着指节的手缓缓松开。

    

    古月星衍转过身，从指挥楼走下去。军靴踩在楼梯上，声响不紧不慢。走出指挥楼大门时，阳光从发射塔架的方向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红尘站在发射台旁边，实验服上全是油污和焊痕，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

    

    他看着古月星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古月星衍看了他一眼。

    

    “不错，一年内让卫星升空，辛苦你了。”

    

    他继续往前走。墨红尘站在原地，实验服的袖口还在微微发颤。

    

    他终于让联邦的卫星升天了。

    

    很快，卫星在星空中彻底展开。

    

    金属球体表面的魂导回路全部点亮，太阳能翼板如蝉翼般缓缓张开，在墨色的天幕下折出淡蓝的光芒。

    

    明都联邦魂导研究院的地面接收站里，巨大的投影屏亮了起来。

    

    古月星衍站在屏前。屏幕上，大陆的轮廓正被一寸一寸地描绘出来。山川、河流、城市、道路——从星空之上俯瞰而下的视野，将整片斗罗大陆压缩成一张精确到米的图景。

    

    天斗城、星罗城、史莱克城、明都，一个个坐标在屏幕上依次亮起。

    

    定位功能，确认。

    

    他伸出手，指尖在史莱克城的位置点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随之放大，海神湖、灵冰广场、史莱克学院正门、商业区，勉强能看清。

    

    古月星衍收回手，转过身。

    

    墨红尘站在他身后，实验服的袖口还沾着今早发射时溅上的油污，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看着屏幕上那片被卫星描绘出来的大陆，眼底的光比屏幕还亮。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未来还有第二颗，第三颗。”古月星衍的声音不高，“要一次比一次好。”

    

    墨红尘用力点头，感觉自己最多再发射两三颗，每发射一颗，就代表一次的技术突破。

    

    这次的瑕疵还是很大的。

    

    墨红尘还站在屏幕前。卫星传回的画面还在刷新，大陆的轮廓在一寸一寸地变得更加清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从测试台底下抽出一卷图纸。

    

    他开始研究下一代卫星。

    

    古月星衍从接收站出来，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联邦新闻发布厅。

    

    卫星的事，瞒不住，也不需要瞒。

    

    新闻发布厅里坐满了人。联邦各部的官员，各城的记者，三大势力的代表。

    

    古月星衍走上发布台。投影屏在他身后亮起，卫星拍摄的第一张大陆全图铺满了整面屏幕。

    

    “明德一号，联邦第一颗人造卫星。今日发射成功，这是联邦迈向星空的第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但新闻发布厅的扩音器将每个字都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卫星的作用，有气象监测，资源勘探，通讯中继，灾害预警——这些，联邦接下来会逐步实现。”

    

    “星罗大陆和天斗大陆，如有相关疑问，我联邦是不会回答的。”

    

    两位使节的脸同时抽了一下。说得冠冕堂皇，翻译过来就一句话——这东西你们造不出来。

    

    就等着被我联邦压制，要不臣服，要不死。

    

    卫星在联邦头顶上挂着，气象监测、资源勘探、通讯中继，你们两片大陆一样都做不了。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这落后不是追不追的问题，是追不追得起的问题。

    

    要追，就得砸钱。

    

    还不一定能砸出来。

    

    这是一个死循环。

    

    循环的起点，就是今天这颗明德一号。

    

    古月星衍很想知道，这军备竞赛，谁先耗死谁。

    

    他收回目光，“发布会到此结束。”

    

    而他，也要去尝试另一件事了，把雅莉找个合适的牢房，孤独，才是真正令人绝望的折磨。

    

    只有精神崩溃，才更容易被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