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槐树的叶子里，在井水的涟漪里，在桂花飘落的瞬间里，在女儿甜甜的笑声里。

    团团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扑进甜甜怀里。

    “妈妈，上学好好玩！”

    “老师教我们唱歌，还教我们画画。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她叫小雨，她给我看了她的画笔，好多颜色，比我的多。”

    甜甜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心里满满的。

    这个孩子，比她还会说话，比她还会交朋友。

    她一定会遇到好人，一定会有人对她好。

    就像她遇到陆深一样。

    就像她遇到每一个爱她的人一样。

    晚上，团团睡着了。

    甜甜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城市的上空，像小时候在老槐树上看到的一样。

    陆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甜甜靠在他肩上：“想以前的事。想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想你去我家的时候，想团团出生的时候。”

    陆深揽着她的肩，轻声说：“以后还有更多的事。团团上学，团团考大学，团团结婚，团团生孩子。我们还要一起变老。”

    甜甜笑了：“你想得真远。”

    陆深说：“不远。一转眼就到了。”

    2010年的秋天，团团上小学三年级了。

    她长得越来越像甜甜小时候，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但她比甜甜活泼得多，在班里是出了名的“小话痨”，老师在上面讲课，她在说：“陆念苏同学很聪明，就是话多了点。”甜甜挂了电话，看着正在写作业的团团，忍不住笑了。

    “团团，你们老师说你上课爱说话。”

    团团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说话。我在回答问题。”

    甜甜说：“老师没叫你的时候，你不能回答。”

    团团撅着嘴：“可是我知道答案嘛。不说出来难受。”

    陆深在旁边听到，走过来坐下，耐心地说：“团团，你知道答案，别人也知道。你要给别的同学机会。等老师叫你了，你再回答，好不好？”

    团团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我忍一忍。”

    陆深揉了揉她的头发：“乖。”

    团团继续写作业，写了几个字又抬起头：“爸爸，忍一忍是多久？一节课吗？”

    陆深忍着笑：“对。一节课。”

    团团叹了口气：“那好久啊。”

    甜甜和陆深对视一眼，都笑了。这孩子，像谁呢？

    十月，桂花开的时候，一家三口回了浙江。

    陆深妈妈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打桂花，做桂花糕、桂花糖、桂花酒。团团最喜欢帮忙，拿着小篮子跟在奶奶后面，接那些打下来的桂花。金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她咯咯地笑，像只快乐的小鸟。

    “奶奶，够了吗？”

    陆深妈妈看了看篮子：“够了够了。回去奶奶给你做桂花糕。”

    团团拍着手：“我要吃好多好多！”

    陆深爸爸在旁边笑：“每次都说吃好多好多，每次吃两块就饱了。”

    团团不服气：“我现在长大了，能吃三块！”

    大家都笑了。

    老房子里的桂花树一年比一年大，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陆深爷爷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但每年桂花开了，都要让人扶着到树下坐坐。他坐在藤椅上，仰头看着那些金黄色的花，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团团跑过去，趴在他膝盖上。“太爷爷，你在看什么？”

    老人低下头，摸摸她的头：“看桂花。太爷爷小时候，这棵树还没这么高。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团团说：“太爷爷，等我长大了，这棵树会不会更大？”

    老人笑了：“会。等团团长大了，这棵树会比房子还高。”

    团团仰头看了看树，又看了看房子，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我要长多高才能看到树顶？”

    老人被她逗笑了，笑得咳嗽起来。陆深妈妈赶紧过来给他拍背，嗔怪道：“爸，您别笑太厉害。”老人摆摆手，看着团团，眼里满是慈爱。

    “团团，你像你妈妈。你妈妈小时候也这么爱问问题。”

    团团好奇地问：“妈妈小时候什么样？”

    老人想了想，说：“你妈妈小时候，蹲在井边跟井灵爷爷说话，一说就是半天。你爸爸站在旁边等着，等她说完才一起走。”

    团团跑过来拉着甜甜的手：“妈妈，井灵爷爷是什么？你跟他说什么了？”

    甜甜蹲下来，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轻声说：“井灵爷爷是一口井里的老爷爷。妈妈小时候跟他说话，他告诉妈妈很多事。”

    团团眼睛更亮了：“他告诉妈妈什么了？”

    甜甜想了想：“他告诉妈妈，好孩子会遇到好人。”

    团团认真地点点头：“那我也是好孩子，我也会遇到好人。”

    甜甜笑了：“会的。”

    陆深说：“这孩子将来适合搞研究。”

    甜甜说：“像你。”

    陆深摇摇头：“我小时候没这么多问题。我就是闷头看书。”

    甜甜笑了：“那就是像我。我小时候问题也多。”

    陆深看着她，目光温柔：“你小时候什么样？跟我说说。”

    甜甜想了想，说：“我小时候，蹲在井边跟井灵爷爷说话。蹲在树底下跟老槐树说话。蹲在猪圈边跟猪说话。我妈说我像个傻子。”

    陆深笑了：“你不是傻子。你是小福星。”

    甜甜靠在他肩上：“现在不是了，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陆深说：“普通人好。普通人踏实。”

    2011年冬天，苏建国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次比上次严重，住了半个月的院。

    甜甜带着团团赶回去，在医院陪了一个星期。

    苏建国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但精神还好。

    看到团团，他笑了，露出有些松动的牙齿。

    “团团来了？来，让外公看看。”

    团团爬上病床，靠在他身边。“外公，你又没好好吃药对不对？”

    苏建国说：“外公好好吃药了。天天吃。”

    团团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外公，吃糖。吃了糖就不苦了。”

    苏建国看着那颗糖，眼眶红了。“好，外公吃。”

    王秀娟在旁边抹眼泪。

    甜甜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妈，没事的。医生说住几天院就好了。”

    王秀娟点点头，擦了擦眼睛。“我知道。就是看你爸这样，心里难受。”

    苏明轩从养殖场赶来，带来了一只老母鸡，让王秀娟炖汤给苏建国补身体。

    苏明哲也从县城赶来，带了一个竹编的暖手炉，说放在病床上暖手用。

    苏明远从bJ打来电话，问了父亲的病情，说等放假就回来。

    苏建国躺在床上，看着儿女们忙前忙后，嘴上不说，眼里满是欣慰。

    出院那天，医生把甜甜叫到办公室。“你爸这个病，是多年积劳成疾，根治不了，只能养着。”

    “以后要注意保暖，不能劳累，不能感冒。一感冒就容易复发。”

    甜甜点头：“医生，我知道了。”

    回到家，甜甜把医生的话告诉了王秀娟。

    王秀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放心，妈会照顾好你爸的。”

    甜甜说：“妈，要不你们搬来杭州住？那边冬天暖和一些，对爸的身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