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娟摇头：“不搬。你爸不会去的。他在这个家住了几十年，离不开。”
甜甜知道妈妈说的是实话。
那个院子，那棵老槐树，那口井，是爸爸的根，他哪里都不会去。
临走那天，苏建国把甜甜叫到跟前。
“甜甜，爸没事。你别惦记。”
甜甜拉着他的手：“爸，您要听医生的话。不能抽烟了。”
苏建国叹了口气：“不抽了。你妈把烟都藏起来了，我想抽也找不着。”
甜甜笑了：“妈做得对。”
苏建国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
甜甜给他拍背，他摆摆手：“没事没事。你走吧，别让团团等急了。”
甜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爸爸靠在床头，看着她，眼里有不舍，也有欣慰。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出了门。
车上，团团问：“妈妈，外公会好吗？”
甜甜说：“会的。外公会好的。”
团团说：“那我下次回来，给外公带好多好多糖。让他天天吃，就不苦了。”
甜甜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妈妈跟你一起带。”
2012年春天，陆深的研究项目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实验室里，同事们都来祝贺，他笑着应了，心里最想告诉的人是甜甜。
下班回家，甜甜已经做好了饭，团团在写作业。
陆深进门，团团第一个冲过来：“爸爸，你回来了！妈妈说你得奖了，什么奖？”
陆深把她抱起来：“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团团不懂：“那是什么？”
陆深想了想：“就是很多人一起比赛，爸爸赢了。”
团团眼睛亮了：“爸爸好厉害！我以后也要赢！”
甜甜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看着父女俩，笑了。
“洗手吃饭。”
饭桌上，陆深说起了得奖的事。
他说这个项目做了三年，从理论到应用，从实验室到临床，每一步都不容易。
他说最感谢的是团队，大家齐心协力才走到今天。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看着甜甜。
“甜甜，谢谢你。”
甜甜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陆深说：“谢谢你这些年一直支持我。从读书到现在，你从来没抱怨过。”
甜甜低下头，耳朵尖红了。“说什么呢。团团还在。”
团团正埋头吃饭，听到这话抬起头：“妈妈，你脸红了。”
甜甜瞪了她一眼：“吃饭。别说话。”
团团吐了吐舌头，继续吃饭。陆深笑了，给甜甜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团团去写作业了。
甜甜和陆深坐在阳台上喝茶。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洒在阳台上，银白一片。
“陆深，”甜甜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陆深说：“记得，在学校外面那条街，有人撞了你，我扶了你一把。”
甜甜笑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好凶。”
陆深也笑了：“我凶吗？”
甜甜说：“凶，话又少，脸又冷。我三哥后来问我，我说这个人不太好接近。”
陆深看着她：“后来呢？”
甜甜说：“后来在图书馆又遇到你。你坐在我对面，一句话不说，就是看书。我偷偷看了你好几次，你一次都没抬头。”
陆深想了想：“我其实知道。”
甜甜愣住了：“你知道？”
陆深点头：“你偷看我的时候，书拿反了。”
甜甜的脸一下子红了，拍了他一下：“你怎么不早说！”
陆深笑了：“说了怕你不来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金黄金黄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甜甜，”陆深忽然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甜甜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也是。”
团团写完作业跑出来，看到爸爸妈妈坐在阳台上，也挤过来。
“我也要坐！”她挤进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甜甜说：“在说你。”
团团眼睛亮了：“说我什么？”
甜甜想了想，说：“说你小时候第一次去奶奶家，追着桂花跑，摔了一跤，哭了好久。”
团团捂住脸：“不要说了！好丢人！”
陆深和甜甜都笑了。
月亮升得更高了，洒在三个人身上，暖暖的，亮亮的。
2013年夏天，团团小学毕业了。
她考上了杭州最好的初中，拿到通知书那天，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
甜甜看着她，恍惚间想起自己考上清华那年，爸妈也是这样看着她，眼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妈妈，我上初中了，就是大孩子了。”团团说。
甜甜说：“对，团团是大孩子了。”
团团想了想，又说：“妈妈，我上初中了，是不是可以养宠物了？”
甜甜愣了一下：“什么宠物？”
团团说：“我想养一只兔子。白色的，红眼睛的。”
甜甜笑了：“你小时候不是养过吗？在外婆家，那只灰兔子。”
团团说：“那只不是我的。是外婆的。我要自己养一只。”
陆深在旁边说：“养兔子不是玩。要喂食，要打扫，要照顾它。你能做到吗？”
团团认真地点头：“我能做到。我保证。”
陆深看了甜甜一眼，甜甜点点头。陆深说：“行，周末去花鸟市场看看。”
团团高兴得跳起来，抱着陆深的胳膊：“爸爸最好了！”
周末，一家三口去了花鸟市场。
团团挑了一只白色的小兔子，红眼睛，长耳朵，毛茸茸的，缩在笼子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就这只。”团团说。
回到家，团团给兔子搭了一个小窝，铺上软软的稻草，放上食盆和水盆。
她把兔子放进去，兔子在窝里转了一圈，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妈妈，它是不是害怕？”
甜甜蹲下来，看着那只兔子。
它缩在那里，耳朵贴着后背，眼睛半闭着。
甜甜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它颤抖了一下。
“它刚到新家，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团团趴在笼子边，小声说：“小兔子，你别怕。我会对你好的。给你好吃的，给你打扫卫生，陪你玩。你乖啊。”
兔子动了动耳朵，抬起头看了团团一眼，又缩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团团一醒来就跑去看兔子。
兔子正在吃草，看到团团，没有躲。
团团高兴得叫起来：“妈妈！它不怕我了！”
甜甜走过去，看着那只兔子。
它吃着草，偶尔抬头看看团团，耳朵竖着，红眼睛亮亮的。
“团团，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团团想了想：“叫小桂花，奶奶家的桂花树，香香的，甜甜的。跟我的名字一样。”
甜甜笑了：“好，就叫小桂花。”
团团上初中后，学业忙了很多。
每天早出晚归，书包越来越重，作业越来越多。
但她还是会每天抽出时间照顾小桂花，喂食、换水、打扫笼子，一天不落。
小桂花长得很快，从一只小小的兔子，变成了一只胖胖的大兔子。
它不怕人了，看到团团就凑过来，用鼻子蹭她的手。
“妈妈，小桂花认识我。”
团团得意地说。
甜甜说：“你对它好，它当然认识你。”
团团想了想，说：“妈妈，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能听懂小动物说话？”
甜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团团说：“外公告诉我的。”
“他说你小时候蹲在井边跟井灵爷爷说话，蹲在树底下跟老槐树说话，蹲在猪圈边跟猪说话。他说你是小福星。”
甜甜笑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听不见了。”
团团看着她，认真地说：“妈妈，我好像能听见一点点。”
甜甜愣住了：“什么？”
团团说：“小桂花有时候会发出一些声音，很轻的，但我能听懂。它说它饿了，它说它想出去玩，它说它喜欢我。”
“团团，”她轻声说，“你要好好对小桂花。它信任你，你就是它的全世界。”
团团认真地点头：“我知道。我会对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