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春天,苏明轩带着一家人来杭州玩。
春燕抱着他们的小儿子,苏小禾已经十岁了,扎着马尾辫,像极了甜甜小时候。
小禾一进门就跑到团团面前:“妹妹,我带你玩。”
团团还不会说话,但看到小禾就笑了,伸手去抓她的辫子。
小禾也不躲,由着她抓,还教她叫“姐姐”。
苏明轩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水电煤气,确认都安全才坐下。
“甜甜,你这房子不错。朝南,采光好。”
甜甜说:“陆深挑的。他看了十几套才定下来。”
苏明轩点点头:“小陆做事认真。”
春燕在厨房里帮甜甜做饭,两人边做边聊。
春燕说甜甜嫁了个好人家,甜甜说春燕把家里操持得好。
两人互相夸了一会儿,都笑了。
甜甜看着摇篮,想起小时候三哥编的那些小篮子、小兔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听不见声音的少年,蹲在院子里,竹篾在他手里翻飞。
如今他是全国知名的工艺美术大师了,但编摇篮的时候,还是那样安静,那样专注。
她给苏明哲打了个电话。
“哥,摇篮收到了。团团很喜欢,躺进去就睡了。”
苏明哲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条斯理:“喜欢就好,等她大一点,我再给她编个小椅子。”
甜甜笑了:“哥,你不用这么宠她。”
苏明哲说:“我外孙女,当然宠。”
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哥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2010年的秋天,团团三岁了。
三岁的团团已经是个小话痨了,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长得像甜甜,但性格像陆深,安静的时候可以一个人看半天书,活泼起来又疯得没边。
甜甜带团团回河北看外公外婆。
王秀娟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团团从车里钻出来,一把抱起来,亲了又亲。
“团团,想外婆没有?”
团团搂着王秀娟的脖子:“想了。外婆,你给我做好吃的没有?”
王秀娟笑得合不拢嘴:“做了做了,一桌子都是你爱吃的。”
苏建国站在旁边,看着外孙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伸手接过团团,把她举过头顶。
团团咯咯地笑,一点都不怕。
“外公,你力气好大。”
苏建国说:“外公年轻的时候力气更大,能扛两百斤的粮食。”
团团瞪大眼睛:“两百斤?那是不是很多?”
苏建国点头:“很多,能把你压扁。”
团团吓得捂住脸,又偷偷从指缝里看外公。
大家都笑了。
苏明轩带着小禾也来了。
小禾已经十一岁了,上初中了,扎着马尾辫,安安静静的,像个小大人。
团团看到小禾,立刻扑过去:“姐姐!姐姐!”
小禾牵着她去院子里玩,教她认老槐树,教她看井水,教她喂兔子。
甜甜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恍惚间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跟在三哥后面,看他编竹篮,听他讲故事。
一转眼,她都当妈妈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王秀娟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团团坐在她旁边,碗里堆得冒尖。
“外婆,我吃不下了。”
王秀娟说:“再吃一口。最后一口。”
团团勉为其难地又吃了一口,然后捂着嘴说:“外婆,我肚子要爆炸了。”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甜甜带团团去后院看老槐树和那口井。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洒在院子里,银白一片。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干伸向天空,苍劲有力。
井口盖着木板,井沿上的青苔绿油油的。
“妈妈,这是什么树?”团团仰着头问。
甜甜说:“老槐树。妈妈小时候它就在这儿了。”
团团走过去,摸了摸树干。“它好粗。比爸爸的腰还粗。”
甜甜笑了:“它活了一百多年了。比外公还老。”
团团瞪大眼睛:“一百多年?那它见过皇帝吗?”
甜甜想了想:“可能见过吧。”
团团又跑到井边,趴在井沿上往下看。
井水很深,映着月亮,一闪一闪的。
“妈妈,这里面有月亮。”
甜甜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对,月亮在井里。”
团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妈妈,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甜甜心里一动:“说什么?”
团团歪着头听了听,然后说:“他说,好孩子,你会遇到好人的。”
甜甜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蹲在那里,看着井水里映出的月亮,很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笑。
“妈妈,你怎么了?”团团抬起头看她。
甜甜抹了一下眼睛,笑着说:“没什么。妈妈小时候也听过这个声音。”
团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趴在井沿上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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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站在旁边,看着女儿的侧脸。
小小的,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
月亮升得更高了,洒在院子里,银白一片。
老槐树的枝干在月光下伸展着,像在拥抱什么。
井水泛着微微的涟漪,映着天上的月亮,一闪一闪的。
团团打了个哈欠,靠在甜甜腿上。
“妈妈,我困了。”
甜甜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妈妈在这儿。”
团团四岁那年春天,甜甜带着她回了一趟浙江。
陆深正好在杭州有一个学术会议走不开,甜甜便自己带着孩子坐上了南下的高铁。
团团第一次坐火车,兴奋得不得了,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风景,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妈妈,那个山好高!”
“妈妈,那个河好宽!”
“妈妈,那个房子怎么是尖尖的?”
邻座的阿姨被她逗笑了,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团团看了看妈妈,甜甜点点头,她才接过来,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火车到站的时候,陆深的爸爸已经等在出站口了。
他看到甜甜牵着团团走出来,脸上笑开了花,蹲下来张开手臂。
“团团,爷爷抱!”
团团有些认生,往甜甜身后躲了躲。
甜甜蹲下来,轻声说:“团团,这是爷爷。爸爸的爸爸,你忘了?照片上见过的。”
团团探出头看了看,终于认出来了,扑进爷爷怀里。
“爷爷!”
陆深爸爸抱着她,眼眶都红了。“好孩子,好孩子。”
上了车,团团坐在后排,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陆深爸爸一边开车一边回答,耐心得很。
到了镇上,陆深妈妈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车停下来,快步迎上来。
“团团!让奶奶看看!”她一把抱起团团,左看右看,“像甜甜。眼睛像,嘴巴也像。”
团团搂着她的脖子,甜甜地叫了一声“奶奶”。
陆深妈妈眼泪都出来了,抱着她不肯撒手。
进了屋,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陆深爷爷坐在桌边,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
看到团团,他颤巍巍地站起来。
“这就是团团?来,让太爷爷看看。”
团团走过去,仰着头看他。老人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小脸。
“好孩子,好孩子。跟甜甜小时候一样。”
甜甜愣了一下:“爷爷,您见过我小时候?”
吃完饭,陆深妈妈带团团去楼上睡觉。
团团不肯,非要跟奶奶睡。
陆深妈妈高兴得不得了,给她洗澡、换衣服、讲故事,哄了半天才睡着。
甜甜和陆深爸爸坐在堂屋里喝茶。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画面一闪一闪的。
“爸,您身体还好吧?”甜甜问。
陆深爸爸点头:“好着呢。你妈天天给我炖汤,喝得我都胖了。”
甜甜笑了:“那就好。陆深老惦记着你们,让我多来看看。”
甜甜说:“爸,我知道的。”
陆深爸爸点点头,又说:“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陆深妈妈带甜甜和团团去老房子看桂花。
四月不是桂花的季节,树还是绿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团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蝴蝶,捡石子,玩得不亦乐乎。
陆深妈妈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枝叶,说:“这棵树是你爸小时候种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现在都当爷爷了。”
甜甜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妈,等秋天桂花开了,我们再来。”
陆深妈妈拉着她的手,眼眶有些红。
“好,到时候妈给你们做桂花糕。”
团团问:“秋天什么时候来?”
甜甜说:“还要等几个月。”
团团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觉得太多了,就跑去玩别的了。
夏天的时候,苏明轩带着一家人来杭州玩。
小禾已经十二岁了,个子蹿高了一大截,扎着马尾辫,安安静静的,像个小大人。
团团一看到她,就扑过去:“姐姐!姐姐!”
小禾牵着她去西湖边看荷花,团团看到那些粉的白的荷花,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苏明轩在阳台上喝茶,看着远处的西湖,感慨地说:“杭州好啊。比咱们县里好。”
甜甜说:“二哥,那你搬过来住。”
苏明轩摇头:“不搬,养殖场在那儿,走不开。”
他顿了顿,又说,“甜甜,你在这儿好好的,二哥就放心了。”
甜甜看着他,这个从小照顾她的二哥,头发也有了些许白丝。
她想起小时候,他背着她在院子里走,给她讲养殖场的事,教她认猪认鸡。
如今他都是全国劳模了,还是那个样子,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实在。
“二哥,你也要好好的。”她说。
苏明轩笑了:“我好着呢。你嫂子天天给我炖汤,比你妈还厉害。”
秋天终于来了。
国庆假期,甜甜带着团团又去了浙江。
这次陆深也请了假,一家三口一起回去。
团团在车上兴奋了一路,不停地问:“爸爸,桂花开了吗?奶奶做桂花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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