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的妈妈也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甜甜，你辛苦了。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

    甜甜说：“妈，我不辛苦。陆深天天给我做饭，我胖了好几斤。”

    陆深妈妈这才放心。

    怀孕的日子比甜甜想象的要难熬。

    前三个月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陆深急得团团转，变着花样做饭，蒸的煮的炖的炒的，什么都试过了，甜甜还是吐。

    他跑去书店买了好几本孕妇食谱，晚上甜甜睡了，他一个人在厨房里研究。

    “陆深，你不用这么紧张。”

    甜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陆深头也不回：“我不紧张，我就是想让你吃点什么。”

    甜甜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吐了再吃。”

    陆深转过身，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甜甜，辛苦了。”

    甜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才辛苦。天天给我做饭，还要上班。”

    陆深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过了三个月，孕吐慢慢好了。

    甜甜的胃口好了起来，什么都想吃，尤其是酸的。

    有一回半夜想吃酸辣粉，陆深爬起来给她煮，煮好了她吃了一口，说不想吃了。

    陆深也不恼，把碗收走，问她还想吃什么。

    甜甜想了想，说想吃草莓。

    陆深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他提着一袋草莓回来了，鼻尖冻得通红。

    “你从哪儿买的？”甜甜惊讶地问。

    陆深说：“小区外面有个水果店，敲了半天门才开。”

    甜甜看着那袋草莓，又看了看他冻红的鼻尖，心里酸酸的。

    “陆深，对不起。我不该半夜要吃东西。”

    陆深笑了：“说什么呢。你想吃，我就去买。”

    2007年深秋，女儿出生了。

    六斤八两，哭声洪亮。

    甜甜躺在产房里，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听到那声响亮的啼哭，眼泪就流下来了。

    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的。

    甜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软软的，暖暖的。

    陆深在产房外面等了四个小时。

    他后来告诉甜甜，那四个小时是他这辈子最紧张的时候，比高考还紧张，比答辩还紧张。

    门开的时候，他冲上去，先问甜甜怎么样，然后才看孩子。

    护士笑着说：“母女平安。”

    他站在那儿，眼泪就掉下来了。

    后来他进病房看甜甜，她睡着了，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

    旁边的小床上，女儿也睡着了，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陆深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站了很久，才轻轻在甜甜额头上亲了一下。

    “甜甜，辛苦了。”他小声说。

    女儿取名陆念苏。

    陆深取的，说念是思念，苏是苏家，也是苏醒的意思。

    甜甜听了，脸红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取名字了？”

    陆深说：“想了很久，从知道你怀孕那天就开始想了。”

    王秀娟在电话里听到这个名字，念叨了好几遍：“念苏，念苏，好听。小名呢？”

    甜甜说：“小名叫团团。”

    王秀娟笑了：“团团，团团圆圆，好。”

    陆深的妈妈也喜欢这个名字，说念苏好听，团团也好听，不管大名小名都好。

    她在电话里跟甜甜说了好一会儿话，教她怎么喂奶，怎么换尿布，怎么哄孩子睡觉。

    甜甜一一记下，但真正上手的时候还是手忙脚乱。

    团团是个爱哭的孩子。

    饿了哭，尿了哭，睡不着哭，睡醒了也哭。

    甜甜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喂奶，累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陆深心疼她，主动揽下了半夜喂奶的活。

    团团一哭，他就起来，冲奶粉、换尿布、哄睡，一套流程走下来，天都快亮了。

    “陆深，你不用这样。你明天还要上班。”甜甜迷迷糊糊地说。

    陆深抱着团团在屋里走：“没事。我在实验室待惯了，少睡几个小时不要紧。”

    甜甜看着他抱着女儿的背影，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这个男人，从十九岁开始就陪在她身边，如今做了父亲，还是那样，什么都替她扛。

    团团三个月大的时候，苏建国和王秀娟来杭州看外孙女。

    王秀娟一进门就直奔婴儿床，团团正醒着，睁着大眼睛看世界。

    王秀娟把她抱起来，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

    “像甜甜小时候。眼睛像，嘴巴也像。”

    苏建国站在旁边，也凑过来看。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团团的小脸。

    团团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苏建国愣在那里，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手劲儿大。”他的声音有些哑。

    甜甜站在旁边，看着爸爸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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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也是这样抱着她，用粗糙的手指碰她的脸。

    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是黑的，腰板是直的。

    如今他头发白了，腰也弯了，但看孩子的眼神，还是一样的。

    王秀娟在杭州住了半个月。

    每天变着花样给甜甜做饭，帮她带孩子，收拾家务。

    陆深插不上手，只好在旁边打下手，递个东西，倒杯水。

    王秀娟对女婿很满意，逢人就说：“我女婿，清华的博士，对我闺女好，对我外孙女也好。”

    苏建国住了三天就回去了，说家里离不开人。

    临走时他把甜甜叫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她。

    “给团团的。你妈准备了衣服被子，都在箱子里。”

    甜甜打开红包，里面是一张卡。

    “爸，太多了。”

    苏建国摆摆手：“不多。我闺女的孩子，值这个数。”他顿了顿，又说，“甜甜，小陆对你好，爸放心了。”

    甜甜的眼眶热了。“爸，他一直对我好。”

    苏建国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好，你们好好的。”

    团团半岁的时候，陆深拿到了驾照后买的第一辆车，一辆普通的家用轿车。

    他开车带甜甜和团团去西湖边玩。

    团团第一次出门，兴奋得手舞足蹈，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眼睛瞪得圆圆的。

    到了西湖边，陆深把团团放在婴儿车里推着走。

    甜甜走在旁边，一家三口，慢慢悠悠地沿着苏堤走。

    十月的杭州，桂花开了，满城都是香气。

    “甜甜，”陆深忽然说，“你以前问我想不想回浙江。我说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甜甜看着他：“嗯。”

    陆深说：“现在团团在哪儿，家就在哪儿。但团团在你这儿，所以家还是在你那儿。”

    甜甜被他绕晕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深笑了：“我想说，不管在哪儿，有你和团团的地方，就是家。”

    甜甜低下头，耳朵尖红了。团团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在附和她爸。

    日子一天天过去，团团一天天长大。

    三个月会翻身，六个月会坐，八个月会爬，一岁会走。

    每一步成长，甜甜和陆深都记在心里。

    团团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甜甜哭了。

    团团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陆深也哭了。

    两人对着哭，团团看着他们笑，露出两颗小米粒般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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