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末,行军大营。
白日里的一千精锐骑兵,此刻已安营扎寨,分布在谷地各处。营火点点,如同落在地上的星子。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的剪影,那是大青山——北狄境内最险峻、最神秘的山脉。
中军帐内,烛火明亮。
林晚坐在简易的行军榻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正在擦拭一把精巧的袖箭。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赫连烬掀开帐帘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卸了甲,只穿着一身深色常服,脸上带着行军一日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看到林晚,他眉间的倦色淡了些,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还没休息?”他问,声音低沉。
“等你。”林晚放下袖箭,转头看他,“孟先生和沈大人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赫连烬点头,“都城有他们坐镇,赤霄在北境牵制拓跋洪的主力,我们这边……可以放手一搏。”
他说得轻松,但林晚听出了话里的凝重。
放手一搏。
意味着没有退路,意味着生死一线。
“烬。”她轻声唤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晚看着他的眼睛,“这次去大青山,我们找不到你母亲,或者找到的……是她已经不在的消息,你会怎么样?”
赫连烬沉默了片刻。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会难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压抑着汹涌的暗流,“但不会崩溃。因为晚晚,我现在有你了。”
他握住她的手:“二十三年来,支撑我活下来的是仇恨,是找到母亲、为父亲报仇的执念。但现在……这些依然重要,却不是全部了。”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沉的温柔:
“你才是我的全部。”
林晚心头一震。
这样的话,他从未说过。
哪怕两人经历生死,哪怕他为了她不惜与天下为敌,他也从未如此直白地表达过。
“烬……”她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晚晚,”赫连烬捧起她的脸,认真地问,“现在换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后不后悔?”赫连烬看着她,一字一顿,“后悔重生之后,选择相信我,选择跟我联手,选择……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晚愣住了。
后悔?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重生醒来那一刻,她满心只有恨。恨南诏皇室,恨那些虐待她的人,恨命运的不公。她想复仇,想改变命运,但更多的是想逃离——逃离和亲,逃离死亡。
是赫连烬的出现,给了她另一条路。
一条更危险,却也更精彩的路。
“我不后悔。”她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烬,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在和亲路上,或者就算活下来,也只是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可怜人。是你让我知道,我不仅可以复仇,还可以爱人,可以被人爱,可以……拥有一个家。”
她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是你给了我新生。所以,无论这条路多难,多危险,我都不后悔。”
赫连烬眼中泛起水光。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威严深沉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在她肩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晚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知道他压力有多大。
新朝初立,内忧外患。北境叛乱,母亲下落不明,朝堂暗流涌动。他肩上扛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未来。
而在所有人面前,他必须坚强,必须冷静,必须无所不能。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敢卸下所有铠甲,露出脆弱的一面。
良久,赫连烬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晚晚,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你说。”
“关于你重生的事。”赫连烬看着她,眼神深邃,“你之前说,前世是在和亲路上被玄鳞卫所杀。那你……还记得具体是怎么死的吗?”
林晚身体一僵。
这是她最不愿回忆的片段。
但面对赫连烬,她不想隐瞒。
“记得。”她闭了闭眼,声音发颤,“那天……也是这样的深秋,风很大。车队走到一处峡谷,突然遇袭。护卫很快被杀死,我逃出马车,往山里跑……”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一个黑衣人追上来,他脸上戴着面具,我看不清脸,但看到他手臂上……有蟒纹刺青。他追到我,一剑刺穿我的胸口。我倒在血泊里,看着他转身离开,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赫连烬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虽然早就知道,但亲耳听她说出死亡的过程,那种痛,依然锥心刺骨。
“晚晚,”他声音嘶哑,“你有没有想过……前世的我,那个‘纨绔王爷’萧珩,在你被杀的时候,在哪里?在做什么?”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他:“我想过。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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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前世的你,要么根本不知道和亲队伍遇袭,要么……知道了也无能为力。因为那时的你,还在伪装,还在潜伏,不能暴露。”
赫连烬愣住了。
他以为她会怨恨,至少会怀疑——前世的他,是否默许了那场刺杀?
“你……不恨我?”他涩声问。
“恨过。”林晚诚实地说,“重生之初,我恨所有人,包括你。我觉得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想我死。但后来……我看到了真实的你。”
她握住他的手:
“看到你为了复仇隐忍多年,看到你暗中积蓄力量,看到你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底线。烬,我相信,如果你前世知道我会死,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哪怕……哪怕代价是暴露自己。”
赫连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比他听到任何赞美、任何忠诚,都更让他动容。
因为这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是跨越了生死、穿透了轮回的信任。
“晚晚……”他紧紧抱住她,“我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与天下为敌,哪怕堕入地狱,我也要护你周全。”
“我知道。”林晚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所以烬,我也想告诉你——不管大青山之行结果如何,不管未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陪着你。你的仇,我帮你报;你的江山,我帮你守;你的母亲,我帮你找。”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光芒:
“因为你是我的归处。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这话,像一道暖流,冲垮了赫连烬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激烈的、带着绝望与渴望的吻。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不安、爱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林晚回应着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交叠融合,仿佛永不分离。
良久,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晚晚,”赫连烬低声说,“等大青山的事了结,等北境平定,我们回都城,办一场真正的婚礼。不是政治联姻,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我赫连烬,娶我心上人林晚为妻的婚礼。”
“好。”林晚笑了,眼泪却止不住,“我要穿最漂亮的嫁衣,戴我娘留下的玉簪。”
“还要请苍梧的使团,请你父亲来观礼。”
“嗯。”
“然后,我们生几个孩子。儿子像我,女儿像你。”
“好。”
“等他们长大了,我就把皇位传给儿子,带你游历天下。去看苍梧的江南烟雨,看南诏的十万大山,看西域的大漠孤烟……”
赫连烬描绘着未来,声音温柔得像梦。
林晚听着,心中满是憧憬。
那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有爱人,有家人,有自由,有未来。
但——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娘娘!”是墨羽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赫连烬和林晚立刻分开,整理衣襟。
“进来。”
墨羽冲进帐中,脸色煞白:“陛下!刚接到北境急报——赤霄将军中了拓跋洪的调虎离山之计,主力被牵制在朔州以北,拓跋洪本人……已经带着三千精锐,绕道小路,比我们预计的提前三天,进入大青山了!”
“什么?!”赫连烬霍然起身,“探子不是说拓跋洪的主力还在朔州吗?”
“那是幌子!”墨羽急道,“拓跋洪用了替身,自己早就带着最精锐的三千人轻装简从,从山间小路穿插。现在……现在可能已经快到落霞谷了!”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赶在拓跋洪之前抵达落霞谷。但现在,拓跋洪抢了先机。
如果慕容氏真的在那里……
“传令!”赫连烬眼中寒光爆射,“全军即刻拔营,连夜赶路!不惜一切代价,明日午时之前,必须赶到落霞谷!”
“是!”
墨羽转身冲出营帐。
很快,营地里响起集合的号角声,战马嘶鸣,士兵奔跑,一片忙乱。
赫连烬迅速披甲,林晚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劲装。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晚晚,”赫连烬握住她的手,“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
“我知道。”林晚反握他的手,用力,“但你在,我就不怕。”
“好。”
赫连烬拔剑出鞘,剑锋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那我们就去会会这个拓跋洪——看看他到底有几条命,敢动我赫连烬的母亲!”
营帐外,一千精锐已经列队完毕。
火把连成一片,映着一张张坚毅的脸。
赫连烬翻身上马,林晚也骑上一匹温顺的母马——这是赫连烬特意为她挑选的。
他环视全军,声音响彻夜空:
“将士们!有人要抢在我们前面,去大青山伤害我们要保护的人!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那就跟朕走!”赫连烬长剑前指,“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落霞谷!让那些宵小之辈知道——动我赫连烬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杀——!杀——!杀——!”
军心振奋。
大军如离弦之箭,冲出营地,没入茫茫夜色。
马蹄声如雷,踏碎了山间的寂静。
林晚策马跟在赫连烬身侧,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坚定而美丽的侧脸。
她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可能是一场恶战。
可能流血,可能牺牲。
但——
她看向身边的男人。
有他在,她就无所畏惧。
因为他说过,她是他的全部。
而他也,是她的归处。
就在大军全速前进时,落霞谷深处,那个隐蔽的山洞里。
慕容氏站在洞口,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火把光芒——那是拓跋洪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山了。
她握紧手中的玉佩,喃喃自语:
“烬儿……别来……”
“这里……是陷阱啊……”
她身后的阴影里,莫青缓缓拔出了刀。
刀身映着洞外的火光,冰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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