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矿场里站了很久。

    老人说的那块石头，和他手背上这道光纹相似。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石头什么样？”他问。

    老人想了想，说：“巴掌大小，黑色的，上面刻着发光的纹路。那纹路是活的，会动，像水流一样。”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他手背上这道纹，也是活的，也会动。

    “你确定是被钱家拿走了？”

    老人点头。

    “确定。他们来了一队人，把那石头装进一个盒子里，连夜送走了。送到哪儿我不知道，但领头的人说，要交给‘上面’。”

    林渊眯起眼睛。

    “上面？”

    老人压低声音：“钱家背后还有人。灵阶符印在咱们这儿是顶天了，但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根本不够看。我听说过，他们上面是金氏商盟，那才是真正的主儿。”

    金氏商盟。

    林渊记住这个名字。

    他走出矿场，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钱家大宅的方向。

    那块石头，被送到金氏商盟去了。

    为什么？

    那石头上的纹路，和他手背上这道，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想起培养皿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那眼睛一直在等，等他最安心的时候，等他们最幸福的时候。它说的“等”，是不是和这块石头有关？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断纹。

    那条断纹还在那儿，很细，很隐蔽，但确实存在。

    他得想办法把它堵上。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搞清楚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

    傍晚，林渊又去了茶馆。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那壶淡得没味的茶。他慢慢喝着，听着旁边的人聊天。

    “……听说了吗？钱家今天又派人去王家矿场了。”

    “怎么没听说，王老头差点被打死。”

    “唉，王家三代经营，说没就没了。”

    “谁让他得罪钱家呢。”

    林渊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碗，站起来，朝王家矿场走去。

    矿场门口围了一圈人。林渊挤进去，看见王老头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几个黑衣人站在旁边，为首的是那个钱总管。

    钱总管低头看着王老头，脸上带着笑。

    “王老头，三天期限到了。矿场归我钱家了。你有意见？”

    王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钱总管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没意见就好。滚吧。”

    他站起来，带着人扬长而去。

    人群慢慢散了。王老头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渊走过去，蹲下。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他。

    “年轻人……你怎么还在这儿？”

    林渊没有回答。他伸手，把老人扶起来。

    老人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林渊扶着他，慢慢走进矿场。

    矿场里一片狼藉。工具扔得到处都是，那间破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老人坐在那张破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他们……他们在找东西……”

    林渊愣了一下。

    “找什么？”

    老人摇头。

    “不知道。他们翻了一遍又一遍，什么都没找到。最后那个钱总管问我，石头在哪儿。我说被他们拿走了。他不信，让人打我。”

    林渊沉默。

    那块石头，不是被钱家拿走了吗？为什么他们又来找？

    难道——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那块石头，钱家确实拿走了。但钱家背后的人，金氏商盟，又派人来查。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块石头很重要，重要到金氏商盟不放心钱家，要亲自确认。

    那石头上的纹路，到底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那道光纹，忽然亮了一下。

    很亮，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老人看见了，眼睛瞪得老大。

    “就是这道光！那块石头上的光，和你这个一模一样！”

    林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起来，走到矿场深处，走到老人说的那面石壁前。

    石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普通的岩石。

    但他盯着那面石壁，瞳孔微微发热。

    然后他看见了。

    石壁上，有一道极淡的痕迹。

    那痕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它呈圆形，巴掌大小，周围是一圈细密的纹路。

    那块石头，原本嵌在这里。

    有人把它挖走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道痕迹。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温意传来。

    温的。和那杯茶一样温。

    他愣住了。

    这温意，和银花海那些魂身上的温意，一模一样。

    这块石头，和那些魂有关？

    和邻有关？

    和他自己有关？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年轻人，你发现了什么？”

    林渊没有回头。

    “这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

    老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我知道。它发光，会动，有温度。我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林渊沉默。

    老人看着他，看着他手背上那道还在发光的光纹。

    “年轻人，你到底是谁？”

    林渊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老人愣了一下。

    林渊继续说：“我只知道，我本来应该守着一样东西，守一辈子。但有人让我出来走走。我出来之后，就遇见了你，遇见了这块石头。”

    他转过头，看着老人。

    “也许，这就是他要我出来的原因。”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年轻人，我帮你。”

    林渊愣住。

    老人说：“我这把老骨头，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你要查这块石头，要查钱家，要查那个什么金氏商盟，我帮你。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不能告诉你的，我帮你打听。”

    林渊看着他。

    “为什么？”

    老人想了想，说：“因为你手上有光。”

    他指着林渊的手背。

    “我见过很多做生意的人，见过很多符印，但从没见过这种光。这光不是商道的东西，是别的地方来的。我活了一辈子，没见过什么稀奇事，临死前，想见识见识。”

    林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我叫林渊。”

    老人握住他的手。

    “王德厚。”

    月光下，矿场里一片寂静。

    林渊站在那面石壁前，看着那道淡淡的痕迹。

    手背上那道光纹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和那道痕迹同步。

    他在想一件事。

    那块石头上的纹路，和他手背上这道光纹一模一样。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手背上这道光纹，也能被人挖走？

    就像那块石头一样。

    他低头看着那条断纹。

    那条断纹还在那儿。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条断纹，也许就是被人挖走之后留下的痕迹。

    谁挖的？

    培养皿？

    还是——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银花海的方向，那朵花还在发光吗？

    姐姐还在数那些魂吗？

    他握紧拳头。

    他得尽快。

    尽快搞清楚这一切，尽快堵上那条断纹，尽快——

    回去。